千寻疾执笔的手很稳,但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片刻,斟酌再三。
公告的内容,昨晚已经议定了。
但真正落笔时,千寻疾还是觉得心潮澎湃。
武魂殿立殿数百年,从他祖父的祖父那一辈起,就有人提议建国。
但那时候武魂殿实力不足,两大帝国虎视眈眈,时机未到。
后来他父亲继位,又有人提议,父亲说再等等。
再后来他继位,还是有人提议,他说再等等。
等啊等,等了上百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终于,武魂殿要建国了。
千道流坐在天使神像下,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烛火映照着他满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
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千寻疾知道,父亲一定想起了很多年前,天使神千羽寒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千羽寒来过武魂殿,站在同样的天使神像下,对他说过一句话。
她说:“武魂殿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你们要守住它。”
千寻疾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但他听到了。
他一直记得,记了三十多年。
凌风站在供奉殿门口,靠着门框,双臂抱胸。
他昨晚也没有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建国,女帝,武魂帝国,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走进武魂殿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知道武魂殿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势力。
如今十一年过去了,武魂殿要建国了,千仞雪要当女帝了。
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千仞雪坐在供奉殿角落的椅子上,圣剑横放在膝上,九枚魂环缓缓律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千寻疾一笔一划地写公告。
这张公告将改变她的命运,将改变武魂殿的命运,将改变整个大陆的命运。
她的心中没有紧张,没有激动,只有平静——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想起了天使神,想起了天使神说的那句话:“你就是那个新的神。”
她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好这个女帝,但她知道,她会尽力。
公告写好后,千寻疾吹干墨迹,拿起来读了一遍,又递给千道流。
千道流睁开浑浊的老眼,接过公告,逐字逐句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个字都要看很久,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看完了,他点了点头,把公告递给凌风。
凌风接过来,看了一遍,递给千仞雪。
千仞雪看完,点了点头。
五个人,没有异议。
公告定稿。
“抄写吧。”
千寻疾的声音有些沙哑。
执事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厚厚一叠金箔纸,墨已研好,笔已润好。
他们跪在案前,一笔一划地抄写。
没有人说话,只有毛笔在纸上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春蚕啃食桑叶。
从清晨到傍晚,数百份公告终于抄写完毕。
千寻疾命人将它们分送大陆各地。
天斗城、星罗城、庚辛城、索托城,每一座大城市的分殿都收到了公告。
执事们把公告贴在城门上,贴在闹市中,贴在武魂殿的公告栏里。
不到三天,整个大陆都知道了——武魂殿要建国了,武魂帝国要来了。
消息传开那天,天斗城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
雪夜大帝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言不发。
太子雪清河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那份从城门口揭下来的公告,不敢出声。
公告上的字不多,不到两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子,扎在雪夜大帝的心口上。
武魂帝国,开国女帝千仞雪。
千仞雪,武魂殿圣女,天使神传人,九十四级封号斗罗。
九十四级封号斗罗是什么概念?
天斗帝国建国数百年,最强的魂师也不过八十五级魂斗罗。
而武魂殿,有十二位封号斗罗。
十二位。
雪夜大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冕旒垂下的珠串在烛火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祖父,想起了天斗帝国历代先帝。
他们呕心沥血,披荆斩棘,打下了这片江山,守了这片江山数百年。
可现在,武魂殿要建国了,武魂帝国要来了。
他挡不住。
不是不想挡,是挡不住。
雪夜大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梅树上。
梅花开了,满树红艳,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耀眼。
那棵梅树是他父亲亲手种的,种了五十多年了。
每年冬天都会开花,开得很盛。
他忽然问了一句:“清河,那棵梅树,是你祖父种的吧?”
雪清河愣了一下。
“是。
祖父种了五十多年了。”
雪夜大帝点点头。
“五十多年了。
你祖父走了,朕还在。
以后朕走了,你还在。
天斗帝国还在不在,朕不知道。
但这棵梅树,应该还会在。”
雪清河的眼眶红了。
“父皇……”
雪夜大帝抬手打断他。
“传令下去,准备一份厚礼。
三个月后,朕亲自去武魂都,参加建国大典。”
雪清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
“儿臣遵旨。”
星罗帝国没有下雪,但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戴天风坐在龙椅上,手中握着那份公告,眉头紧皱。
公告上的字不多,但他看了很久,久到朱无常以为他睡着了。
“陛下。”
朱无常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戴天风抬起头,看着他。
“武魂帝国,开国女帝千仞雪。”
他把公告扔在龙案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无常,你说,千仞雪才十八岁吧?”
朱无常点头。
“十八岁。”
戴天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朕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跟几个兄弟争皇位。
那一年,朕杀了两个人,一个是大皇兄,一个是三皇弟。
朕赢了,当了皇帝。
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朕累了。
她十八岁就要当女帝,她不累吗?”
“也对,人家又不用兄弟相残,累个锤子。”
朱无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涉及皇室继承的制度,他可不敢掺和进去。
要掉脑袋的!
戴天风摆了摆手。
“传令下去,准备厚礼。
三个月后,朕亲自去武魂都。”
朱无常愣了一下。
“陛下,您亲自去?”
戴天风点头。
“朕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