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像两条快乐的小蛇。
他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走过集市,看见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菜的扯着嗓子喊:“新鲜的青菜嘞,早上刚从地里摘的!”
卖肉的举着大刀在案板上剁骨头,咚咚咚的声响震得案板上的肉在跳。
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一根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红宝石。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几个铜板,犹豫了一下,买了一串糖葫芦。
糖葫芦很好吃,外面是脆脆的冰糖,里面是酸酸的山楂。
咬一口,糖碎了,山楂的酸味涌上来,让他的舌根发紧,眼睛眯了起来。
他慢慢地吃着,吃得很仔细,每一颗山楂都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事实上,这确实是他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吃到甜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好像也给他买过糖葫芦。
他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他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部分太少了,少到像一个只有两三页的书,翻几下就没了。
他把最后一颗山楂吃完了,竹签上还沾着一点糖,他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把竹签扔在路边。
走了半个月,他终于到了武魂城外。
武魂城的城墙比天斗城还要高大。
那墙是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的,每一块石头都有一人多高,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来。
石头之间的缝隙灌了铁水,浇铸得严丝合缝,连一把刀子都插不进去。
站在城墙脚下往上看,那墙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头顶上,让人觉得自己是一只蚂蚁,渺小得不值一提。
城墙上方飘扬着武魂帝国的旗帜。
那旗帜是用上等的丝绸做的,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啪啪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
旗帜上是金色的天使图案,天使展开双翼,双手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指向天空。
天使的脚下缠绕着一条龙,那龙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金色天使与盘龙,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金色的光洒在城墙上,把整座城池染成了一片血红。
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
他们身穿黑色铠甲,铠甲上刻着武魂帝国的徽章,胸前有一块护心镜,打磨得锃亮。
他们头戴铁盔,铁盔门的人。
他们手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枪杆上缠着红缨,红缨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有推着板车卖货的商贩,板车上堆满了货物,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有穿着华丽长袍的富商,身后跟着几个挑夫,挑夫的肩膀上压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箱子。
有牵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手里攥着一串冰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
还有几个魂师,穿着各色的魂师袍,胸口别着魂师徽章,大摇大摆地走过城门,连看都不看那些士兵一眼。
但每一个人都要经过检查,没有人例外。
商贩要掀开货布,让士兵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富商要出示路引,说明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妇人要把孩子的脸擦干净,好让士兵看清楚是不是通缉犯的模样。
魂师虽然高傲,也要在城门口站一会儿,等士兵核验他们的魂师身份证明。
玉小肛站在城门外。
他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又弹回来,搅得整片水面都是皱的。
他想起了比比东。
他第一次见到比比东的时候,她还不是教皇,只是武魂殿一个年轻的女魂师。
她站在阳光里,紫发如瀑,紫眸如星,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当时看呆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城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比平时还要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右腿疼得厉害,但他顾不上那疼了,因为他的心比腿还要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自己来了能做什么,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他。
但他还是来了。
他走到城门口,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在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衣服太旧了,补丁太多了,上面还沾着路上的灰尘和泥土,灰扑扑的,像一块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抹布。
“站住!”
一个士兵拦住了他。
那个士兵个子很高,比玉小肛高了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他的脸被铁盔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那双眼睛是冷灰色的,像冬天的阴天,没有任何温度。
那张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什么人?
进城做什么?”
士兵的声音像两块铁板在摩擦,又硬又刺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玉小肛,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玉小肛被那个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补丁、每一块污渍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低下头,避开那双灰色的眼睛,伸手从怀里掏东西。
那枚名誉长老令牌在他怀里揣了很久,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摸上去温温的。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令牌,把它从怀里抽出来,递了过去。
“我是武魂殿的名誉长老,进城找人。”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说“武魂殿”三个字的时候,感觉嘴巴里像含了一块铁,又涩又重。
他说“名誉长老”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又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因为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听怎么像在吹牛。
士兵接过令牌。
他的手比玉小肛的手大了一圈,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他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动作很大,像是在翻一块没用的破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