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珠碎片渗入护臂裂纹,七杀光芒越来越盛。破军与贪狼的名字在血锈色光芒中颤抖,像臣子面对君王。
萧天策低头看着胸口骨珠。裂痕在扩大,碎片在流失,骨珠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九叔。”他声音变了,“现在。一起上。趁它还没稳。”
萧九没动。
他盯着叶九劫右臂上那道血锈色光芒,沉石重剑拖在地上,目光在叶九劫左肩坍塌的肌肉、握剑手指的微颤、以及护臂裂纹深处那缕还在打颤的贪狼光芒之间逐一扫过。然后他皱了一下眉。
“七杀。这不是普通的金剑魂,它比十尊金剑魂里还凶的一尊,给人的感觉能吞噬万物,剑出必饮血。”萧九的声音不高,“但你在用它之前,是不是忘了算一笔账?”
他将沉石重剑拄在地上,双手叠在剑柄上。
“你气海还剩多少灵力?四成?三成?七杀确实强,能吞骨珠碎片,能破蛊阵。但它每一剑的消耗,跟你那招焚血差不多。焚血你最多出几剑?两剑?两剑之后,气海见底,破军、贪狼、七杀全部沉睡,连最基础的浮光都催不动吧。”
叶九劫紧握手中之剑。劫眼扫过气海,不足三成。萧九猜对了。
“两剑。两个化海境。一个废人。”萧九侧头看了一眼靠在锁灵柱残骸上的江澈,又转回来,“这笔账,不相信你没算过吧。”
萧九拔起沉石重剑。
但他没有进攻。
他将沉石剑势从攻击态切换成防御态,剑势覆盖范围缩小到周身五尺,不求杀伤,只求自保。化海境的全部灵力层层叠叠铺成防御壁垒,每一层都比上一层翻倍。
不是软壳。是铁壁。
叶九劫劫眼扫过壁垒,心里一沉。萧九不打算跟他硬碰,他在拖。拖到他灵力耗尽,拖到七杀反噬把他自己吃干抹净,拖到他连站都站不稳。不杀你,只不让你杀他。等灵力耗完,剩下的就是收割。
“你不敢用。”萧九说,“第一剑砍我,天策从背后杀你。第一剑砍天策,我从背后杀你。你有两剑,但没有同时命中两个人的速度。你劫眼推演一下,能是不能。”
叶九劫劫眼推演了。
结论一目了然:能重创一个,但另一个会杀了他。然后剩的那个会杀了江澈。
两剑不够。
密室安静下来。碎石落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叼毛!”
角落里传来嘶哑的声音。江澈睁开眼,用断水剑撑着锁灵柱残骸,一寸一寸站起来。左肩锁骨断裂,骨头摩擦声清晰可闻。
“秋水剑意第四层,有一种用法,叫水镜。把气海当镜子,映对手的剑路。你的劫眼可以通过水镜同时推演两个人的破绽。一剑化二,同时砍两个。”
劫眼扫过江澈气海,枯了九成,秋水本源被抽四道,经脉断了两根,左肩锁骨断裂。再用“水镜”,丹田塌的概率超过八成。
“你的丹田。”叶九劫说。
“我知道。”
“会塌。”
“我知道。”江澈用断水剑敲了敲锁灵柱残骸,金属撞击声在密室中回荡,“你是剑,我是镜子。镜子不用出剑,照就行。镜子碎了,大不了以后不照了。别磨叽,用不用。”
叶九劫看了他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
“动手。”萧九厉声道,沉石重剑从防御态转为攻击态,“他在拖延,”
晚了!
叶九劫举剑。剑尖对准萧九的防御壁垒,七杀光芒在剑尖凝成漩涡。萧九沉石重剑微微上抬,防御壁垒又厚了一层。
然后叶九劫反手一剑,斩向身后的锁灵柱。
七杀光芒将锁灵柱连根拔起。柱体在空中解体,碎石四溅。江澈被冲击波震退数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咳出一口血。但碎石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七杀光芒在他周身三尺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第一剑。砍的不是敌人,是牢笼。
萧九瞳孔微缩。他算准了叶九劫的两剑会砍向他和萧天策,算准了一剑化二,算准了力量减半无法同时破开他的防御壁垒和萧天策的骨珠护罩。但他没算到第一剑会浪费在一根柱子上。
“只剩一剑。”萧九说,语气里带着困惑和压抑的兴奋,“一剑,怎么杀两个化海境?”
“谁告诉你我要杀两个。”
叶九劫将断念剑横于胸前,七杀光芒在剑尖凝成一个极小的深红漩涡。他抬眼看萧九。
“我只需要杀一个。”
劫眼全开。同时锁定萧九和萧天策的灵力轨迹。
身后,江澈将枯竭气海中最后一缕秋水本源化作水镜。靛青色镜面在两人之间展开,镜中同时映出萧九和萧天策的剑路。两道轨迹在镜中交织,被劫眼同时推演。
“你锁我兄弟,抽了他四道本源。”叶九劫看着萧九,七杀光芒在剑尖急速旋转,颜色从深红转为漆黑,“这一剑,替他还你。”
他出剑。
七杀光芒在剑尖炸开,化作两道漆黑剑芒。一道射向萧九,一道射向萧天策。
一剑化二。
萧九举剑格挡。沉石剑势的防御壁垒被撕开一道裂口,漆黑剑芒刺入右肩,疯狂吞噬化海境剑意本源。萧九暴退,右肩上被啃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气海灵力被吞掉至少三成。
萧天策同时被另一道七杀剑芒击中胸口骨珠。骨珠光芒被吞掉一角,暴退至墙角,后背撞碎石壁。
但一剑化二的代价。
叶九劫气海彻底见底。
七杀光芒在剑尖消散,护臂上三个名字全部暗淡。他单膝跪地,断念剑插在面前撑住身体。血从嘴角、鼻孔、耳孔同时渗出。七窍流血。
身后水镜碎成无数靛青光点。江澈靠在石壁上滑坐下去,他在最后一刻把水镜承受的反噬全部引到自己身上,护住了叶九劫心脉。
代价是秋水本源从枯竭变成崩裂。
他感觉丹田像被人抽掉了一块。之前充盈的秋水剑意,现在只剩一缕在经脉里晃荡,像一口枯井里最后一滴水。他试着催动剑意,断水剑颤了一下,剑身上的靛青光芒闪了闪,灭了。
修为从化海境,跌回凝气中期。
两个人都跪在地上。一个七窍流血,一个修为尽废。
萧九捂着右肩窟窿站起来。他在墙角顿了一下,低头看胸口骨珠,裂痕还在扩大,碎片还在流失。咬咬牙,提着残剑跟上来,脚步比萧九慢半步。
两个人都还活着,都是重伤但能动。
“两剑,全用了。”萧九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敬佩和真正的遗憾,“一剑救同伴,一剑伤我们两个。你确实算得准。但你没剑了。接下来,轮到我了。”
他拖着沉石重剑走向叶九劫。萧天策也提着残剑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脚步拖沓,碎石地面上拖出两道沙哑的金属摩擦声。
三步。
两步。
萧九的剑尖离叶九劫胸口只剩一步。
叶九劫右臂护臂突然又亮了。
不是七杀的血锈色。不是破军,不是贪狼。
是一道混沌色的微光。像将燃未燃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破军吞蛊虫、贪狼穿骨珠、七杀啃本源,三道剑魂吃饱了都在沉睡,但它们的残渣堆在护臂最深处,在气海枯竭的真空里没人压制,自己碰撞、融合、坍缩,烧了起来。
犹如一堆没人点的柴,自己着了。
不是剑魂。是剑意变种。脱胎于七杀的吞噬、破军的融合、贪狼的穿透,在死亡边缘诞生的第四种存在。
不需要灵力驱动。只凭意志燃烧。
叶九劫低头看着右臂上那团还在凝聚的混沌光点,剧烈咳了几声,齿缝间全是血。他哑着嗓子说:“好像不用灵力也能催动。这招,我没试过。”
江澈靠在石壁上,看到护臂上那团混沌光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试过就拿命赌?你他妈每次都是这样。算了,我反正气海已经塌了,你想赌就赌。”
萧九脚步停住。
他盯着叶九劫护臂上那团还在凝聚的混沌剑意,又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被七杀啃出的窟窿,沉石重剑的剑尖第一次犹豫了。
萧天策在萧九身后半步,也停住了。他低头看胸口骨珠,裂痕还在扩大,碎片流失的速度在加快。但他忽然发现,那些流失的碎片没有落地,是飘着的。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粒一粒,往叶九劫右臂的方向挪。
“那东西,”萧天策声音变了,“在吸我的骨珠。”
叶九劫撑着断念剑缓缓站起。右臂上混沌光点还在凝聚,没有七杀的暴烈,没有破军的融合,没有贪狼的穿透。只有一簇刚点燃的火苗,随时会灭,但就是灭不掉。
混沌光点从护臂蔓延到断念剑,剑身变成一块半熔的琉璃色。
他抬起剑尖,对准萧九。
“但你想拖死我,”他说,“现在你算算,是你先拖死我,还是我先烧死你。”
萧九的沉石重剑停在半空,剑尖离叶九劫胸口只差一步。
就是这一步,他第一次迈不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喘息声,和那团混沌光芒烧起来的细响。
像什么东西在啃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