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剑。
两剑对撞。劫烬与化石剑势正面碰撞,冲击波将密室里残留的碎石全部吹飞,墙壁上的裂缝又扩大一圈。萧九的化石剑势被劫烬从中间撕开一道缝,剑势反噬将他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右肩上的窟窿已扩大成一个贯穿的血洞,沉石重剑脱手插在三步外的地面里。
但叶九劫握剑的右手突然剧烈抽搐。
五根手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握住,不听使唤地张开又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劫烬在他体内烧得太猛,开始反噬神经。
他用左手按住右腕,强行把手指压回剑柄上。但他鬓角一缕头发从发根开始褪色,是直接从黑变成白,像墨被水冲淡了。一缕,就一缕。
第四剑的代价:身体失控,寿元具象化。
“他在用命换。”江澈靠在石壁上,声音沙哑,笑不出来了。
墙角,萧天策直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骨珠,裂痕已蔓延到核心,碎片流失的速度在加快。劫烬每出一剑,骨珠就被吸走一块。再不出手,骨珠会在叶九劫倒下之前先吞噬他所有。
他拖着残剑走向叶九劫。脚步不快,他也伤得不轻,但方向很明确。叶九劫跪在地上,右手的抽搐还没停止,劫烬火焰在剑尖上明灭不定。
“原来你也有控制不住的东西。”萧天策低头看着他还在抽搐的手指,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满意的发现。
然后他举剑。
残剑上的暗金剑气凝聚成最后一击,骨珠碎片散发的能量在剑气中燃烧,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烧的是骨珠残余本源,出完这一剑骨珠可能就彻底失控了。但只要能拿下叶九劫,他的精血就能挽救骨珠的失控。
剑锋落下。
叶九劫想举剑格挡,但右手还在抽搐,劫烬不听使唤。他眼睁睁看着残剑劈下来!
就在萧天策的剑即将落下之时,一道身影撞了过来。
江澈用左肩,锁骨断裂的那一侧,撞在叶九劫身上,将他撞开三尺。自己暴露在萧天策的剑下。
残剑落下。但断水剑横在江澈胸前。
叶九劫在第四剑之前,就把断水剑塞到了他手里。他握不稳,但他把剑身横在胸口。萧天策刺中的是断水剑的剑身。
剑身凹陷,没穿透。江澈被冲击力撞飞出去,后背砸在石壁上,滑下来。胸口一个血印,剑尖刺进半寸,如同被肋骨卡住一般。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凹陷的断水剑,咧嘴笑了一下,血从齿缝往外涌。
“你他妈……真把我当废人了?”他喘着气,每个字都在漏风,“凝气境,也能挡一剑。”
叶九劫看着江澈胸口的血印。劫眼扫过,刺进半寸,没伤心肺。
还活着。
他张了张嘴,想叫那个名字。但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想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还在抽搐,劫烬火焰在剑尖上明灭。然后他突然笑了。那不是开心,是怒到极致的平静。
他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了。
但他记得一件事:这个人刚才用身体撞开了他。
这就够了。
他转回来,左手握住右腕,把断念剑重新举起来。劫烬火焰从琉璃色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白,烧到最烈的颜色。
“你方才说,”他看着萧天策,声音嘶哑,“三剑之后,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对。”
“那你算算,”叶九劫踏前一步,白炽的劫烬照亮了整个密室,“我现在是第几剑。”
萧天策脸上终于没了笑意。
叶九劫没有踏前。
他跪在地上,右手还在抽搐,左手握着右腕。劫烬火焰从剑尖缩回护臂,又从护臂缩回气海,不是熄灭,是收缩。
全部收缩到一点。
然后他抬头,看着萧天策。眼神里没有记忆,没有情绪,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必须死。
念头本身成了剑。
萧天策突然僵住。他低头看着胸口骨珠,骨珠没有受到任何物理攻击,但核心处的那股神秘的能量正在自行扩大。叶九劫的意志通过劫烬,直接灌进了骨珠内部,想要从核心开始瓦解。
“不可能……”萧天策跪倒在地,骨珠碎片从指缝间往外涌,“意志……怎么能当剑用……”
叶九劫没听见。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第五剑烧掉了最后一段听觉记忆。
但他看见萧天策跪了。这就够了。
视野开始收窄。像有人从两边拉窗帘,越拉越窄。最后剩下的画面,
萧九躺在地上,左手还在摸索脱手的重剑,血从贯穿的右肩不停往外涌。
萧天策跪在墙角,捂着胸口,骨珠未碎,但那股能量没有继续扩散。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江澈靠在石壁上,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嘴型像是在骂人,但发不出声音了。
然后视野彻底黑了。
意识像一根被烧断的弦,在断裂边缘来回弹跳。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断念剑的重量,感觉不到劫烬还在不在烧。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黑暗中反复回响:
那个人必须活。
不记得是谁了。但必须活。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目光不是萧九,不是萧天策,不是江澈。是另一个方向。密室角落里,那团他之前忽略的、最浓的阴影里,有一道目光。
那目光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平静。
叶九劫想转头看,但脖子动不了。视野最后一点光也在熄灭。
黑暗吞没之前,他听见一个声音。极轻,极远,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五剑烧尽,劫烬成形。十尊金剑魂的混沌态……终于有人走到了这一步。”
然后彻底黑了。
黑暗中,叶九劫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但那个声音还在。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有人在他骨髓里说话。
“混沌态不是终点。是门槛。”
“门槛后面,还有九道门。”
“你刚才烧掉的五段记忆里,有一段是开第一扇门的钥匙。烧掉了,门就永远锁着。”
“猜猜看,你烧掉的是哪一段?”
声音停了。
叶九劫在黑暗中漂浮,像一具沉在海底的尸体。他想不起来任何东西,但有一个画面突然跳出来!
一个女人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他知道她在笑。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画面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砸碎,碎片往下掉,每一片都映着同一个场景:那个女人站在一扇门前,门上有九条锁链。她回头看他,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他听不见。
他永远听不见了。第五剑烧掉了听觉,也烧掉了这段记忆的声音。
那个声音又从骨髓里渗出来,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遗憾:
“你烧掉的,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