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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谢清渊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只知道那是要带宋窈走的,他便不愿。
于是他下意识拉住了宋窈的另一只手腕。
抬眼看见,要带宋窈走的人裴烬。
谢清渊还看见——裴烬在看宋窈。
他眼底沉凝着一抹让谢清渊很不舒服的心疼。
那眼神刺得谢清渊心口生疼,又警铃大作。
谢清渊紧绷着声音,反问:“裴大人,你弄错了吧?这是我夫人。”
他往前半步,想将宋窈半护在自己身侧,总之就是不想再看见裴烬心疼宋窈,他觉得只有自己有资格心疼宋窈,裴烬那个眼神算怎么回事?
可裴烬寸步不让。
他一动不动,再一次抬眼,不知何时就变回了一贯的冷漠,寒霜似的盯着谢清渊。
在警告他。
谢清渊不由觉得可笑:“莫非,您要在众目睽睽的春日宴上,又对我动手吗?”
裴烬闻言,眼底瞬间就结了冰。
他不止一次,很想杀了谢清渊。
包括,现在。
周遭几人听见这话,也都不由默默屏息起来。
毕竟,还没有几人敢这样与裴烬说话。
生怕裴烬动怒,会殃及池鱼。
可是,担心似乎又是多余的。
在任何事面前,永远有一个人在裴烬心中更重要。
他并没有再意谢清渊的挑衅,忽然又将目光垂落在身前摇摇欲坠的女子身上。
仿佛错觉,眼前的宋窈突然变得虚浮单薄,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是为与姜影之间虚假的母女亲情伤的太深。
裴烬觉得心疼。
连着喉头也像是吞了刺。
他忽然有些怨恨自己,不该为了逼她彻底放下这些,而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事。
其实所有的事只需要他动一动手就能全部迎刃而解。
可是他也知道这样就不能让宋窈彻底放下与宋家的亲情。
所以,他才放任宋窈来亲手解决。
却没想到,会让她难受痛苦到这个地步。
裴烬抬眸,反问谢清渊:“你没看见,她很难过吗?”
谢清渊一怔,转头望去,这才看见了窈惨白的侧脸,看见她涣散的眼神,看见她周身那股就要破碎的疲惫。
心口骤然一抽,酸涩与慌乱席卷而来。
“我自会带她离开。”谢清渊急切的说:“我会护好她,带她回去……”
“你觉得,她会跟你走吗?”
裴烬微微抬眼,黑眸沉沉锁住谢清渊,再度开口:“你又,以什么资格带她走?”
这句话如重锤轰然砸在谢清渊心上,他话都僵在了嘴边。
谢清渊的确失望了,他也没有资格。
他方才……才说与柳如眉有了孩子,要娶她做平妻。
更是当着宋窈说的。
可谢清渊还是不肯松开。
他怕,他真的怕,怕会真的失去了宋窈。
今天这件事真相大白,原来宋窈并没有推宋念慈落水,是他们所有人错怪了她,谢清渊想,作为夫君,他定是要最先将曾经做过的错事弥补,然后让所有人将清白都还给她……他不能就这样松手。
“下官与夫人之间的事情,轮不到旁人定论,裴大人您是御史台的,不是府衙的,下官家事,您也要掺和?”
一旁的柳如眉被这话气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忍无可忍的冷笑出来。
才刚说要娶她当平妻,怎么转头就又对着宋窈这么死缠烂打起来?
她嫉妒,又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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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想不通,宋窈凭什么就能让京城中最矜贵拔尖的两位男子,心甘情愿为她对峙争抢?
想不通,宋窈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些男人一个个趋之若鹜的?
谢清渊是不甘,想吃回头草,她或许可以理解。
但是裴烬呢?
裴烬这样的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见谢清渊喉间发紧,目光执拗地落在宋窈身上,“不如也问问窈娘,她愿意和谁走。”
裴烬也看向了宋窈。
风起湖畔,撩动她鬓边碎发,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苍白近乎透明。
气氛静谧得近乎窒息。
宋窈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好不容易才从极致的麻木中勉强回过一丝神志。
谢清渊眼底忐忑,孤注一掷般,追问她:“窈娘,你要跟谁走?”
他心底很怕,怕宋窈赌气,不跟他走。
相较起来,裴烬则显得冷静多了。
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贵气萦身,仿佛宋窈的答案并不重要。
可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看得出来。
裴烬的唇线紧抿着,黑眸里不复神光。
他心里其实根本没有把握,宋窈会选择自己。
裴烬静静凝望着身前的女子,深邃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些许茫然。
自己从来都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过往数年,她的目光就始终追随着谢清渊,从十六岁,满心满眼就都是少年郎君。而如今所有误会都解开了,谢清渊幡然悔悟,真心悔过,说要护她疼她,她是不是……终究还是会回头,选择那个她毕竟爱了许多年的人?
裴烬指尖的力道,悄然松了半分。
就在此时,宋窈干涩的唇瓣终于开合,浅淡的说了一个名字:“谢清渊。”
裴烬身形微滞,眼底微光瞬间黯淡。
大抵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坠落久了,哪怕微光短暂的出现在了眼前,让他有了重新活过来的可能,可其实心底一直就知道那微光不会一直在。
裴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彻底松开。
而谢清渊却恰恰相反。
他一直拥有着宋窈,也从没有真正失去过,所以也就始终相信,这微光一定就是他的。
并且笃定至极。
谢清渊紧绷的脊背缓缓松懈,控制不住心底的庆幸,露出一些笑意。
可下一秒,宋窈那冷漠的目光就直直落定在他脸上。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弱清浅,和无数次在清水榭等到谢清渊回来时,喊他“夫君”时一样,可这一次,说出的却是让谢清渊如坠冰窟的话。
“放手。”
只一刹那,谢清渊脸上的神情便寸寸僵死。
如同盛放的繁花骤然被寒霜冻透了,才涌上心头的那一丝庆幸,就这么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窈,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窈娘,你说什么?”
宋窈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想要推开谢清渊抓着自己的掌心。
只是他太用力,推不开,可宋窈不信,于是便一个一个掰开他的指节,终于一把推开了谢清渊。
“放肆!我是郡主!”
宋窈猛的往后一步,站在了裴烬身前。
她眼神很冷,冷到让谢清渊觉得陌生。
众人竟然,都觉察出宋窈眼底徒生出的一股淡淡的睥睨与威严。
连柳如眉都心底一颤。
“长公主殿下为我赐名李时宜,我便再不是宋窈,也不是你的夫人!如果你继续纠缠我,我自会禀奏宫中,将你按律廷仗,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