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博士的立场
老居民楼在城市西区,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坏的,只有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林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不发出声响。
蓝金色的气泡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光被压到最暗,只够照亮脚下。
六楼,只有一扇门。没有门牌号,没有猫眼,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标志。门是铁做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林晚把手按在门上,不是推,是感知。门里面有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等待。很安静的等待,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已经不抱希望,但还是没有走。
她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着林晚。那只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空洞,是被掏空之后留下的灰。像烧完的纸灰,轻轻一碰就会散。
“你是谁?”里面的人问,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林晚。来找周念。”
门缝宽了一点。“谁让你来的?”
“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找到的。”
“怎么找到的?”
“情绪公司的财务记录。你三年前买了一套房子,全款,用自己的名字。”
里面的人沉默了。门关上了。林晚以为他不会开了。但门又开了,这一次,开得很宽。
周念站在门口,比她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头发很长,乱糟糟的,脸上有灰,身上穿着旧衣服。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空洞,是被人洗过太多次、颜色都褪了的那种灰。和虚无主义者一样的灰。
“进来吧。”他转身,走进屋里。
林晚跟进去。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少,但很干净。桌上有一盏灯,是情绪气泡做的,金色的,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旁边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得很开心。另一个是小孩,七八岁,短发,瘦削,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气泡。
“这是你和你父亲?”林晚问。
周念在桌边坐下,拿起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年轻人。“他叫周远山。情绪公司的创始人。我父亲。”
“你恨他?”
“不恨。”周念把照片放下,“只是不认识他。他把自己变成虚无的时候,我还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不记得他说话的声音,不记得他有没有抱过我。”
“你母亲呢?”
“走了。父亲变成虚无之后,她受不了,卖掉了自己的情绪,变成了空壳。现在还活着,在疗养院里,不认得我。”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你为什么买这套房子?”
“因为这里是父亲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我想知道他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看到了吗?”
周念摇头。“没有。房子换了太多主人,他的痕迹已经不在了。”
林晚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情绪零点吗?”
周念的手停了一下。“知道。”
“你知道那七个人吗?”
“知道。董事会。七个人,七个面具,七个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
“他们找过你?”
“找过。想让我帮他们启动情绪零点。我是情绪共鸣体质,唯一能操作装置的人。”
“你拒绝了。”
“拒绝了。”
“他们没逼你?”
周念抬起头,看着她。“他们不需要逼我。他们把父亲留下的种子当成人质。如果我不合作,他们就毁掉种子。”
林晚的蓝金色气泡猛地亮了一下。“种子在哪?”
“在地下基地。第三层,核心区。CEO的办公室里。”
“那里已经封了。”
“封了可以再开。”周念说,“他们随时可以回去取。”
林晚站起来。“我去取。”
周念看着她。“你一个人?”
“一个人。”
周念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林晚。“核心区的备用钥匙。CEO给我的,说如果我改变主意,可以自己进去。”
林晚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凉的,上面刻着一串编号。
“你为什么帮我?”
周念看着她。“因为父亲留了种子。他想被人记住,不是被人利用。”
林晚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和那些记忆放在一起。“我会把种子带出来的。”
“带出来之后呢?”
“种在情绪网络的核心。让它自己长。”
周念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晚走到门口,停下来。“周念。”
“嗯。”
“你父亲站在天台上看鸟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但他知道你。他在种子里的记忆里,留了一个名字。”
周念转过头,看着她。“什么名字?”
“念念。念想的念。”
周念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眶红了。
林晚走出房间,走下楼梯。
身后,那盏用情绪气泡做的灯还亮着。金色的,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但它没有灭。
(第7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