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不下也得咽!”赵乐山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疲惫与压抑的暴怒。
“你还没看清楚吗?今天的焱,和当年在学院时,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不,应该说,他当年就已经够可怕了,只是我们蠢,没看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和寒意一起压下去:“六个魂环!紫紫黑黑黑黑!你见过这种配置吗?听都没听过!
他能瞬杀戈龙那个老狐狸,杀得那么干脆,你觉得,我们俩绑在一起,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
赵乐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白天石厅内那恐怖的一幕。
赤焰冲天,魂环如魔日,戈龙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头颅被随意提在手中。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冰凉和后怕。
“可是,哥,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以后真给他当牛做马?”赵乐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甘。
“认?”赵乐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形势比人强,不认,难道你想步戈龙的后尘?把人头送到他手里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分析:“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以焱今天展现出来的天赋和实力,放在武魂城,绝对是倾尽资源培养的苗子,未来的封号斗罗种子。
怎么会突然被发配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极北之地来当个什么狗屁分殿主教?这根本不合常理!”
赵乐水一愣,顺着哥哥的思路想下去,迟疑道:“你是说……”
“武魂殿高层的水,深着呢。”赵乐山眯起眼睛,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窗外的寒风听去。
“教皇殿,长老殿,供奉殿,里面派系林立,斗争从来就没停过。
焱这种没有深厚背景,却天赋惊世的天才,最容易成为棋子。
我猜,他多半是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漩涡里,站错了队,或者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这才被一脚踢到这里来。”
这个猜测让赵乐水倒吸一口凉气,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极有可能。
若非如此,根本无法解释焱的遭遇。
“所以,”赵乐山看着弟弟,语重心长,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触他的霉头,而是静观其变。
他实力强,我们惹不起,那就暂时伏低做小,维持个表面过得去。
他初来乍到,要收拾戈龙的烂摊子,要整合分殿,要面对矿场那个刺头钱明,说不定还要应付商会那边,麻烦多着呢。
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接我们的任务,赚我们的钱。
其他的,少掺和。”
他看着弟弟依旧愤愤不平的脸,加重了语气:“乐水,听哥一句劝,千万不要做蠢事。
现在的焱,已经不是当年学院里那个我们可以招惹的人了。
他捏死我们,不会比捏死一只雪虫更费劲。”
说着,赵乐水也低下了头,当年在学院,若不是他不开眼去撩拨胡列娜,惹怒了邪月,又搬来哥哥出头,也不会与焱结下梁子。
更不会导致后来兄弟二人被发配到这极北苦寒之地。
对兄长,他一直心怀愧疚。
“我知道了,哥。”赵乐水闷闷地说,声音有些发涩:“我不会乱来的。”
看着赵乐水的样子,赵乐山也不禁叹了口气:“乐水,哥知道你不服气,但有句话,哥还是要说。
在分殿,不对,如今已经是子殿了。
在子殿,我们不仅不要和焱作对,甚至有机会还要向他示好......”
“什么?”赵乐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哥!我承认,当年是我不开眼,惹了不该惹的人,最后连累你也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可这一切确实和焱脱不了干系。我不去主动招惹他也就是了,可你让我去讨好他?向他示好?这我做不到!凭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满脸的屈辱与愤慨。
要他向昔日的仇敌低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凭什么?就凭他焱的天赋。”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赵乐水:“在这个年纪,修炼到魂帝,已然无比惊人,更可怕的是他的魂环配比。”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觉得,拥有这种天赋,展现出这种实力的人,武魂殿真的会任由他在极北之地这种地方,待上一辈子吗?”
赵乐水愣住了,张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这样的怪物,真的会被宥困于一地一辈子吗?
“教皇殿、长老殿那些大人物们的心思,我们猜不透。
也许他真是一时失势,被发配至此。
但以他的天赋和心性,你觉得他会甘心一辈子困死在这里?他会不想办法回去?
一旦他找到机会......”赵乐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和一丝隐隐的期盼:“他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们现在跟他示好,甚至伏低做小,就是要赌这样一个机会,只要他能离开,到时候,我们未必不能脱离极北之地。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早就待够了!
只要他将来有一天,能够离开这里,重新回到武魂殿的核心,甚至爬得更高。
到那时,他随便一句话,一个调令,或许就能将我们调离这个鬼地方。
哪怕只是调到一个稍微正常点的行省,也比在这里强上千百倍!”
赵乐山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赵乐水心中单纯的怨恨与屈辱。
露出了底下那被严寒和绝望掩埋已久的,对于自由,对于离开这里的深切渴望。
赵乐水的脸色变幻不定,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心中在激烈交战。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低垂着头,声音沙哑而干涩:“哥,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