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转眼间便到了第二日。
清晨,在武魂城应是朝阳初升,驱散薄雾的时刻,可在这极北之地的极冰镇,窗外却依旧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和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笼罩,看不到丝毫天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从石缝门窗的每一处空隙钻入,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
焱盘膝坐在石床上,缓缓收功。
一夜的静修,不仅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更让他将体内奔涌的气血与魂力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他赤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微微发亮,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扫过后院。
除了呼啸的风雪,感知中并无其他魂师活动的迹象,想来大部分人此刻都还在床上与寒冷和困倦抗争,未曾起身。
这般想着。
又静坐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窗外那近乎永恒灰白的天空,终于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蒙蒙亮光,标志着极北之地短暂的白昼即将来临,这才起身。
简单的洗漱,用冰冷的雪水擦了把脸,刺骨的寒意对他毫无影响。
换上一身干净的暗红色劲装,虽然略显单薄,可以他此时的武者修为,即使是冰天雪地,却也丝毫不觉寒冷。
他推开房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却无法让他眉头皱一下。
他迈步走向子殿前方的主厅,也是他日后处理事务的场所。
所谓主教室,不过是主厅侧面用石板隔出的一个小间,有一张厚重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存放文书的简陋木架,仅此而已。
桌上甚至还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戈龙生前也并不常在此办公,更多是在主厅或矿场发号施令。
焱并不在意,挥手拂去桌上灰尘,坐了下来。
他开始翻阅木架上寥寥无几的卷宗和记录。
极北之地武魂子殿的事务,确实称得上清简,尤其是在如今这暴雪漫天的时节。
主要的日常事务只有两项。
其一,便是维持极冰镇的基本秩序与防御。
这包括安排托德那一系的魂师,带领镇民组成的民兵队,在城墙上进行不间断的巡逻警戒,防范魂兽袭扰。
记录上简单罗列着近期的巡逻排班和几次小型魂兽驱赶记录,无甚特别。
其二,则是为极北之地散落的大小村落中,年满六岁的孩童觉醒武魂。
这是武魂殿遍布大陆的根本职责之一,即便在这等苦寒绝域,也未曾完全废弃。
不过,与内陆武魂殿免费为平民觉醒不同,在这极北之地,武魂子殿进行觉醒仪式,需要收取费用每次武魂觉醒,无论孩童多少,一律十个银魂币。
这些简陋的文件显示,由于极北之地环境恶劣,村落分散且贫瘠,十个银魂币对很多家庭来说并非小数目。
因此,各村往往要攒够至少十个适龄孩童,才会联合向子殿发出请求。
有些更小的村落,甚至需要三五个村子凑在一起,才能勉强凑齐一次觉醒仪式的名额。
觉醒仪式通常安排在每年气候相对最温和的夏季末尾,一年仅此一趟。
去年的记录显示,整个极北之地,只有共计四十三个孩子接受了觉醒,结果自然是以废武魂和低级魂力者为主。
仅有一个孩子先天魂力三级,被记录在案,但后续如何,并未提及,大概率也淹没在这苦寒之中了。
焱合上卷宗,心中对于极北之地的艰苦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孙年那张带着习惯性谄媚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主教大人,属下看这边亮着灯,想着您可能在这,您用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焱摇了摇头。
“属下这就去为您取来!”孙年连忙道,不多时便端来一个粗糙的木盘。
上面放着一块烤得硬邦邦,不知是什么魂兽的肉干,两个冰冷的黑面饼,还有一碗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
这便是极北之地主教的早餐,与武魂城的待遇天差地别。
焱面不改色地吃完,味道寡淡粗糙,但足以补充体力。
他放下碗,看向侍立一旁的孙年:“一会儿你去矿场传话,让钱明回来述职。
告诉他,午时之前,我要在此见到他,若是他借故推脱,便以抗命论处。”
孙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露出一丝明显的惧色。
那钱明可是四环魂宗,在戈龙死后就是矿场说一不二的主,又背靠商会,凶名在外。
让他一个小小的二环大魂师传话,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抵触的。
不过想了想,孙年还是咬着牙答应了下来:“是,主教大人,属下过会儿就启程。”
好不容易能攀上主教大人这个高枝,若是连一件小事都不敢去做,以后在主教大人面前如何立足?
这般想着,他不敢再犹豫,转身匆匆离去。
焱继续翻阅着其他零散记录,了解极冰镇的更多细节。
时间在呼啸的风雪中缓缓流逝。
午时已过,钱明没有出现,连孙年也没有回来。
时间到了下午,分殿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主厅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众人围上去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正是早上跟随孙年一起去矿场的那名年轻的一环魂师。
此刻他脸色青紫,嘴唇乌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几乎被冻成冰板的破烂单衣,裸露的皮肤上满是冻伤和擦痕,魂力波动微弱到近乎消散。
若不是魂师体质远超常人,又有魂力最后一丝本能的护持,他绝对不可能在如此严寒中跑回三十里外的镇子。
“快!拿热水,厚衣服!”托德反应最快,连忙喊道。
那魂师被抬到靠近暖炉的地方,裹上厚厚的兽皮,灌了几口热水,身体才停止剧烈的颤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主教大人。”那魂师看到了走过来的焱,挣扎着想爬起来:“孙,孙年执事他被钱明给扣下了,钱明他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