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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南海之上,碧波万顷,海风浩荡。
巨大的官造海船劈开层层海浪,白色船帆被海风撑得笔直,船身平稳向北而行,彻底远离了暹罗的海岸线,驶入广袤无垠的南海海域。
暹罗境内的阴邪鬼气、湿热浑浊的异域空气彻底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大海清新湿润的海风,还有天地间更加醇厚正统的天地灵气。
相较于暹罗那边驳杂浑浊、夹杂大量怨气与阴气的天地气息,大明疆域周边的灵气干净纯粹,道韵绵长,只是站在船头呼吸片刻,众人体内连日大战残留的细微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船头甲板之上,五道身影并肩而立。
宁川一身素色道袍随风翻飞,腰间桃木剑安静悬挂,剑身纯阳剑气内敛,不复王宫大战时的锋芒毕露,恢复了往日清逸淡然的模样。
太元道人手持拂尘,神色闲适,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普济法师与真性法师身披僧袍,佛珠垂落,佛息温润平和;茅令道人指尖夹着一张不起眼的茅山感知符,眉头始终微微皱起,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五人历经异国除魔之行,一路从古宅练鬼地宫,到王宫鸿门宴死战,联手斩杀半步筑基鬼道老祖,心力与真气皆有消耗,如今踏上归途,紧绷多日的心绪终于缓缓平复。
海风拂过众人衣袂,卷起层层浪花,远处海鸟低空掠过海面,鸣声清脆,一片海天一色的平和景象,全然没有此前王宫大殿内的阴森杀机。
真性法师望着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率先开口打破平静:“总算彻底离开暹罗了,现在回想起来,昨日王宫一战依旧惊心动魄。那张玄渊修行百年鬼道,本命鬼王威力骇人,若不是宁川道友纯阳道法天生克制鬼道,我们五人想要拿下他,恐怕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昨日幽冥鬼王一刀劈下,防御屏障碎裂,众人尽数受震伤及内腑,那份压迫感,直到现在真性法师依旧记忆犹新。
那是他们此行遇到过实力最强的邪修,远超之前乡村遇到的山精鬼魅、古宅内的怨灵厉鬼。
太元道人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海面,沉声复盘整场战事:“没错,那张玄渊的修为已经摸到筑基门槛,半步筑基的实力,放在大明本土修行界,也算得上一方高手。只可惜他选错了道,误入鬼道邪途,逆天修行,业力缠身,终究难逃覆灭结局。”
“而且我们此番能够取胜,并非单单依靠宁川道友的纯阳克制。普济法师佛门佛光净化邪魂,茅令道友看破鬼术破绽锁魂封脉,我以符箓阵法控场辅助,五人各司其职,道法佛法互补,才彻底封死了张玄渊所有退路,没给他半点自爆反扑的机会。”
这场大战,没有一人是多余的。
佛门主攻净化与超度,道门主攻斩邪与防御,茅山道术专攻锁魂破鬼,五大修士完美配合,才以最小的代价,斩杀了这名祸乱一国的鬼道老祖。
普济法师双手合十,佛号轻诵,目光悲悯:“鬼道伤人,终究是旁门左道。张玄渊一生残害万千生灵,以活人神魂养鬼,罪孽滔天,身死道消已是最好的归宿。只是世间邪祟层出不穷,杀了一个张玄渊,日后依旧会有其他邪修为了捷径,踏入邪道。”
说到此处,真性法师不由得面露感慨,连连叹息:“佛门常说斩妖除魔,可邪祟永远杀之不尽。我们一路南下除魔,一路走来,见过山村阴鬼,古宅厉鬼,异国鬼修,邪物越来越强,数量也越来越多,实在让人忧心。”
如今天地间灵气日渐复苏,不止修士修行速度变快,山中精怪、阴间鬼魅、各路邪修,也都借着日渐浓郁的灵气快速变强,天下邪祟,已然有复苏泛滥之势。
太元道人闻言,神色愈发凝重,道出了所有修士心中的隐忧:“灵气复苏乃是天地大势,无人可挡。灵气滋养生灵,既养正道修士,也养邪魔歪道。往后天下各地的灵异怪事、邪祟祸乱,只会逐年增多,我们修行之人往后,怕是再无清闲日子了。”
天地大变,暗流涌动。
正道修士在稳步变强,可暗处的妖魔鬼怪、邪门修士,成长速度远比正道更快。
甲板上一时间陷入沉默,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众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一直静静听着众人交谈的宁川,此刻缓缓抬眸,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隐约已经能够看到一线模糊的陆地轮廓,那是大明近海的海岸线,是阔别多日的故国山河。
他目光澄澈,声音平静却通透,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见解:“邪祟起于人心,而非起于灵气。”
“灵气复苏只是外在诱因,真正催生邪祟、滋生邪修的根源,从来都是世人心中的贪、嗔、痴三毒。国王贪长生,故而勾结鬼修;张玄渊贪力量,故而滥杀生灵;世间无数凡人贪小利、怀恶念,死后残魂不散,方才化作厉鬼。”
“天地灵气只是放大了人心的恶念,而非创造了恶念。”
顿了顿,宁川目光坚定,继续说道:“大道运行,阴阳相生,有正必有邪,本就是天地常理。一味追杀邪祟,斩尽杀绝,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堵不如疏,正道修士坚守本心,弘扬正道,安抚世人向善,护住人间烟火,方能从根源上压制邪祟滋生。”
短短一番话,道破正邪本质。
太元道人眼前一亮,由衷赞叹:“宁川道友年纪轻轻,道心却远超常人,这番感悟,直指大道本源,老道自愧不如。”
普济法师也微微点头,面露赞许:“道友道心通透,看透正邪根源,佛法与道法殊途同归,皆是渡人渡己,善哉善哉。”
就在众人感慨宁川道心之时,一直沉默不语、指尖始终捏着感知符箓的茅令道人,指尖符箓骤然微微发烫,淡黑色的阴气纹路在符纸表面一闪而逝。
原本神色还算平和的茅令道人,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猛地抬头看向船尾后方茫茫大海,眼神锐利无比。
“诸位道友,先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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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令道人开口打断众人交谈,指尖灵力注入茅山感知符,符箓悬空而起,围绕甲板快速旋转一圈,符纸上的阴气纹路变得愈发清晰,一丝极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阴冷鬼道气息,缓缓浮现。
这一缕鬼气稀薄到极致,比寻常孤魂野鬼的阴气还要淡上数倍,隐匿手段极为高明,若是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可茅山一脉本就精通鬼道追踪、辨气寻踪,对于天下各类鬼气极为敏感,再加上这几日连日和张玄渊的噬魂鬼道打交道,茅令道人对这门邪道气息早已刻骨铭心。
哪怕对方气息再如何收敛,依旧逃不过他的探查。
“我从离开暹罗王宫开始,就隐隐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鬼道气息尾随我们,起初我以为是战场残留的阴气,并未放在心上。”
茅令道人面色凝重,指着半空的感知符,沉声说道:“可一路渡海北上,这一缕气息始终跟在我们身后,从未消散,也从未远离。方才符箓触发感应,我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张玄渊一脉纯正的噬魂鬼道气息,绝非战场残留余气。”
此话一出,甲板上所有人神色瞬间一变。
真性法师眉头紧锁,满脸诧异:“不可能啊,昨日我们亲眼看着宁川小道友一剑湮灭张玄渊全部魂魄,彻底斩灭其神魂,他麾下所有厉鬼、鬼仆也尽数随着幽冥鬼域崩塌而消亡,怎么还会有他一脉的鬼道气息残留?”
太元道人拂尘一握,眼中精光闪烁,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张玄渊还有余党,并没有死在王宫大殿之内?”
“没错。”
茅令道人重重点头,语气严肃:“张玄渊修行百年,心思狡诈至极,又常年布局谋划,不可能不留后手。昨日大殿之上,他被逼到绝境,一心想要自爆同归于尽,被我们联手封印灭杀,所有人都以为他势力彻底覆灭,却忽略了他提前安插的后手。”
“这缕鬼道气息,修行功法和张玄渊完全一致,就是他的心腹嫡系,并且此人一直隐藏暗处,跟着我们的海船,一路从暹罗,悄悄潜入了大明近海!”
话音落下,全场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斩杀了老祖,却漏掉了隐藏最深的余孽。
而且这名余孽一路尾随众人,悄无声息踏入大明国土,其目的可想而知。
要么是想要伺机为张玄渊报仇,偷袭众人;要么是带着张家鬼道传承、暹罗练鬼秘辛,潜入大明境内,重新开辟练鬼据点,祸乱大明本土。
宁川眸光一冷,顺着茅令道人目光看向船尾后方的茫茫大海,纯阳真气悄然流转眼底,开启道眼,穿透层层海风与水雾,朝着后方海域望去。
道眼之下,虚妄无所遁形。
只见在海船后方百丈之外的海面阴影之中,一道通体被黑雾包裹、身形佝偻瘦小的黑影,静静踏在海面浪花之上,脚下踩着一层薄薄的鬼气,如同鬼魅一般,不沉于海水,不远不近地跟随着海船。
对方察觉到宁川道眼扫视过来,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微微抬头,黑雾之中,露出一双毫无神采、漆黑死寂的眼眸,隔着百丈海面,冷冷与宁川对视一眼。
下一秒,黑影身形一晃,周身所有鬼道气息彻底收敛,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隐匿在深海雾气之中,彻底消失不见,再也探查不到半点踪迹。
速度极快,隐匿之术登峰造极。
“对方修为不高,大概在炼气中后期,可隐匿鬼道秘术极为精妙,擅长藏气潜行,一心躲藏的话,我们很难在大海之上将其揪出来。”宁川收回目光,沉声开口。
此人不敢正面抗衡他们五人,只敢暗中尾随潜伏,摆明了就是打算避开正面交锋,彻底潜入大明内陆。
普济法师神色肃穆,佛音低沉:“放走一名精通噬魂鬼道的邪修余孽,后患无穷。此人知晓我们所有人的道法手段,也清楚我们斩杀张玄渊的全过程,若是在大明境内暗中作乱,百姓将会遭殃。”
“大海之上视野开阔,对方一心逃窜,我们确实难以追击。”太元道人看向北方越来越清晰的大明海岸线,缓缓开口,“如今我们已经抵达大明近海,再往前半个时辰,便可登岸归国。对方已经抢先一步,进入了大明疆域。”
海风依旧吹拂海面,故国山河近在眼前,可众人心中,却没有了即将归家的轻松喜悦。
一场异国除魔之行落幕,可斩杀鬼修老祖之后,遗留的祸根,已然跟着他们,一同踏入了大明故土。
宁川握紧腰间桃木剑,纯阳剑气微微起伏,眼底寒意渐生。
暹罗的鬼道祸乱,看似结束,实则余波未平。
属于大明本土的鬼道隐患,已然悄然降临。
前方海岸轮廓越来越清晰,城池轮廓、青山脉络渐渐显露,熟悉的故国大地,已然近在咫尺。
海船调整航向,全速朝着大明港口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