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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观的两日休整转瞬而过。
这两日里，宁川每日陪着江曼完成早晚道门功课，亲自出手以精纯纯阳真气，一点点梳理她体内驳杂纷乱的术法脉络。
将她自学的迷幻符、潜行术、简易困阵等旁门小术，尽数与清风观纯阳本源真气分隔开来，互不侵扰，彻底消除了杂术损伤道基的隐患。
既顺着江曼的心意，保留了她所学全部杂学，也守住了正统道法根基不破的底线。
经过调和，江曼修行反而更上一层楼，炼气三层的修为愈发稳固，一身真气运转自如，正统纯阳真气浑厚扎实，旁门小术也能随心催动，没有了此前经脉滞涩的弊端。
清晨薄雾笼罩青山，鸟鸣声声，山间空气清冽。
师徒二人做完晨间诵经功课，立于道观山门之前，远眺山下阡陌村落。
连日来山下村民上山祈福，陆续都提及过村中怪事，宁川一直压下此事，没有亲自下山处理，本意便是想给江曼，安排一场实打实的实战历练。
江曼望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落，主动开口问道：“大哥哥，山下村民说的野兔作乱之事，已经持续多日，不少村民家鸡鸭都被叼走，夜里还有村民被林间异动惊醒，我们何时下山处理？”
这两日她潜心稳固道基，心里一直惦记着山下的精怪祸事，也隐隐盼着能亲自出手实战，检验自己所学各类杂术的实战效果。
宁川负手立于山门前，白衣道袍被山风轻轻吹动，目光平静望向山下村落方向，淡淡开口：“今日，你独自下山。”
江曼一愣，抬眸看向宁川：“大哥哥你不和我一同前往吗？”
“我不出手，全程旁观。”宁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清晰道出安排，“此番作乱的只是灵气复苏催生的野兔精，开灵时间短，修为低微，不过炼气一层水准，无伤人之心，只懂偷吃家禽、恐吓村民，难度极低。”
“正好借此机会，历练你平日所学的各类杂术。不用我清风观正统御剑术，不用纯阳斩邪道法，全程只用你自己钻研的符箓、阵法、草药小术，独自收服这只妖兔。”
此话一出，江曼眼中瞬间燃起战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她平日里苦练各类旁门杂术，却一直没有实战机会，如今师父让她完全抛开正统道法，只用自己擅长的术法对敌，恰好正中她下怀。
“我一定会独自处理好此事！”江曼立刻躬身领命，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她本就觉得正统御剑术招式单一，打法死板，远不如自己所学杂术灵活多变，如今有机会彻底施展自己的手段，自然满心期待。
宁川微微颔首，身形微动，脚下踏出一道淡淡纯阳道纹，悄无声息掠至半山腰一处隐秘的老松树上，隐匿自身所有气息，如同化作一块山石，静静俯瞰整片村落与周边山林。
他不会干扰战局，不会出手帮忙，只会全程冷眼旁观，看清江曼实战之中的短板与优势，再针对性点拨。
江曼整理好身上行囊，腰间挂着自己亲手绘制的一沓简易符箓，袖口藏着阵盘碎石，腰间布袋装着自制的诱兽草药，独自一人迈步走下青石山道，直奔山下村落而去。
半个时辰后，江曼踏入青山脚下的清溪村。
此刻正是白日时分，村中街道行人寥寥，村民们大多闭门不出，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往日热闹祥和的村落，此刻弥漫着一股人心惶惶的气氛。
几名村口闲聊的村民看到身着道袍的江曼，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连忙围了上来。
“小道长，你可是清风观下来的道长？”
“夜里偷偷溜进院子偷鸡偷鸭，胆子极大，白天也敢在村口晃悠，昨日我家小儿出门玩耍，还被它猛地窜出来吓哭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诉说近日困扰。
据村民所言，这只野兔原本就是山间一只普通灰兔，近月天地灵气暴涨，意外吸纳山间灵气开灵成精，生出灵智，体型比寻常野兔大上一倍，速度极快，身手敏捷。
它没有修炼害人邪术，心性不算凶恶，只是开灵之后口腹之欲大涨，贪恋人间家禽血肉，夜夜潜入村中偷食鸡鸭，同时生性机敏警惕，稍有动静便瞬间窜入山林，往日村里几个健壮村民联手围堵，都连它的皮毛都碰不到。
江曼安抚一众村民，表明自己会解决妖兔，随后根据村民指引，径直前往村后连接山林的荒地，这里便是野兔精最常出没的地方。
村后荒地杂草丛生，紧邻茂密山林，阴风从林间吹出，草木晃动，一道灰影在草丛之中飞快穿梭，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正是作乱多日的野兔精。
这妖兔浑身灰毛油亮，双眼泛着淡淡的赤红灵光，已然开启灵智，察觉到生人气息，立刻停下动作，抬起脑袋，警惕地盯着江曼，鼻尖不停抖动，满是戒备。
换做以往清风观正统弟子，遇上这等妖兽，只会直接催动纯阳真气，拔出桃木剑施展御剑术，一剑镇压，干脆利落，堂堂正正，符合道门正统除祟手段。
但江曼站在原地，指尖微动，没有半点拔出桃木剑、催动正统道法的意思。
实战开始，她彻底摒弃了师父传授的所有正统术法，完完全全动用自己自学的百家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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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诱敌。
江曼抬手从布袋中取出一株晒干的香甜灵草，这是她按照民间草药杂记炮制的诱兽草，气味对山间兽类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她随手将灵草丢在荒地中央，浓郁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野兔精鼻子一动，眼中戒备瞬间消散大半，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灵草，克制不住心底的欲望，慢慢朝着灵草靠近。
第二步，布困阵。
趁着妖兔分心之际，江曼双手快速翻飞，袖口飞出八枚不起眼的青色碎石，指尖灵力轻点，八枚碎石瞬间落地，按照八卦简易困兽阵的方位自动排布。
没有恢弘道纹，没有浩大灵力波动，阵法朴实无华，是她从观中杂记里学来的低成本简易困阵，无声无息，隐匿在杂草之下，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第三步，符箓封行。
待到野兔精踏入阵法中心，低头啃食灵草的瞬间，江曼指尖连弹，三张亲手绘制的低速束缚符、迷幻符、封灵符接连飞出，精准贴在野兔精周身。
三道符箓起效，淡绿色迷幻雾气瞬间笼罩野兔精，打乱它的感知；束缚符文锁住它的四肢，压制它惊人的速度；封灵符直接封住它体内刚刚诞生的微薄妖力。
整套打法行云流水，一环扣一环。
没有凌厉剑光，没有浑厚纯阳真气强攻，不靠蛮力镇压，全是巧劲，用诱饵、暗阵、控符层层限制，以巧取胜。
野兔精瞬间慌神，想要飞速逃窜，可脚下简易困兽阵瞬间亮起淡青色微光，形成密闭结界，牢牢困住它的身形，任凭它拼命蹦跳冲撞，都无法突破阵法分毫。
它惊恐嘶吼，四肢疯狂挣扎，却被三重术法牢牢限制，一身最快的速度彻底废掉，体内妖力也被封禁，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全程不过十息时间，作乱村落多日、让村民束手无策的野兔精，就被江曼轻松收服。
藏身松树上的宁川将全程战况尽收眼底，神色依旧淡然，心中已然有了评判。
江曼此战手段五花八门，诱兽草药、隐匿困阵、三重功能符箓接连配合，攻防控场一应俱全，心思灵动，临场应变极强，把各类杂学小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比起死板单一的正统御剑术强攻，她的打法更加灵活，消耗真气更少，以最小代价完成除祟，优势十分明显。
江曼抬手收起阵法与符箓，拎着乖乖不敢动弹的野兔精，抬头望向半山腰方向，她清楚，师父一直在暗处看着自己。
片刻后，宁川身形一晃，从松树上缓步落下，白衣无尘，走到江曼身前。
江曼提着乖乖蜷缩的野兔精，眼中带着几分自得，主动开口：“大哥哥，我没有使用御剑术和正统纯阳道法，只用杂术就收服了这只妖兔。”
她心底隐隐想要得到宁川的认可，证明自己所学的旁门小道，一样可以妥善处理邪祟妖兽，并不比正统道法差。
宁川看向阵法残留的痕迹，又看了看江曼手中三张耗尽灵力的符箓，平静开口，先是客观点评：“此战你临场应变极佳，术法配合精妙，以巧破力，真气消耗不足三成，手段的确远超同阶只懂正统道法的修士。”
先是肯定她杂术实战的优势，江曼闻言眉眼微微亮起。
可紧接着，宁川话锋一转，神色微微郑重，对着她点出核心关键：“但你要记住，术无高低，人有强弱。”
“无论是正统纯阳道法，还是你所学的符箓、阵法、草药杂学，本身没有优劣之分，只要能斩邪除祟、护佑生灵，便是有用之术。你今日以杂术取胜，足以证明旁门小道并非无用。”
“可你最大的问题，依旧是大道不够专一。”
宁川目光直视江曼，缓缓道出要害：“你如今面对的只是炼气一层、毫无强攻手段的低阶妖兔，杂术可以完美控场取胜。可日后遇上鬼道邪修、百年精怪、乃至半步筑基的强敌，对方攻击力极强，攻势狂暴迅猛。”
“届时你各类杂术虽多，控场、迷惑、束缚样样都有，却没有一门极致的强攻杀招，术法繁杂却无一精通，面对正面碾压的强敌，再多花哨手段，终究会被蛮力破开。”
“博采众长可以防身应变，可修行大道，终究需要一门主修至极的核心大道，作为立身杀敌的根本。”
一番话，直白点醒江曼。
江曼脸上的自得渐渐散去，低头思索师父所言，瞬间明白了自身短板。
她术法繁多，样样都会，却没有一门修行到极致，缺少一击制胜的绝杀手段。
宁川没有再多说重话，看向瑟瑟发抖的野兔精：“此兔开灵无恶意，只是受灵气影响贪吃扰民，无需灭杀。寻一处远离村落的深山，将它放生，立下禁制，禁止它再靠近人间村落即可。”
“我知道了。”
江曼收敛心神，提着野兔精，朝着远处深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