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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大学正式开课数日,五大主流院系的正统教学体系彻底落地。
百余名宗门导师执掌课堂,循千年古法授课,规矩森严、条文刻板,追求一字不差、一招不改、一念不动。
严谨是真,规整是真,可随之而生的,还有深入骨髓的正统傲慢。
所有导师的授课理念高度统一:宗门传承为唯一正道,专精极致为唯一出路。
除此之外,民间术法、山野偏方、旁门阵法、随心画道,尽数被归类为粗浅糟粕、不入流的小道杂学,不值修习,更不配登大雅之堂。
学子旁听无门槛,江曼为完善自身杂学积累,每日穿梭各大院系公开课,逐条吸纳正统术法的根基优势。
可听得越久,她心中的压抑与不满便越重。
正统课堂最大的弊病,早已不是枯燥死板,而是非黑即白的狭隘认知。
他们定义正统即正义,定义古法即真理,定义所有非主流技艺皆为歧途,彻底封死了万千偏才的修行道路。
丹植院课堂上,一位丹宗长老手持正统丹经,当众定论草木医术高低,语气鄙夷。
“天下疗愈,唯正统丹道为根为本。民间山野百草、土方偏方、随手配伍,全无五行法理支撑,不过是乡野愚民侥幸活命的错觉。不成体系、毫无规矩,治标不治本,纯属旁门陋技。”
他目光扫过满堂学子,语气严厉:“尔等既入正统学府,便要彻底摒弃山野杂学,莫让粗鄙偏方污了正统道心!”
坐在后排的许小木身躯骤然一僵,双手死死攥紧衣角,头垂得极低。
他自幼依靠百草天赋救人治伤,赖以立身的全部本事,在正统导师口中,只是不值一提的愚昧糟粕。
紧随其后,符箓院课堂,道门长老论及阵纹之道,更是全盘否定民间阵法。
“我道门正统大阵,引龙气、合乾坤、镇山河,动则护百里安宁。反观民间土方小阵、居家镇煞纹路、山野困鬼局,残缺粗鄙、不成章法,只能困蝼蚁小祟,连真正阴气都挡不住。”
“此等旁门杂术,毫无大道前景,修行者一旦沾染,思维便会受限,终生难入正统阵道大门!”
沉默端坐的陆棋指尖微微泛白。
他耗费数年光阴钻研、无数次实战验证的民间阵术,在此刻被一言否决,贬得一无是处。
最让江曼心头愠怒的,是符箓院对特殊天赋的极致偏见。
课堂之上,长老谈及符道根基,字字冰冷、规矩教条:“符道一道,根骨为先。无灵根、杂灵根者,灵气无法储纳流转,即便手感再好、画纹再真,终究是无根浮萍。空有画道天赋,亦是废资,难成正统符师,纯属浪费天资。”
话音落下,后排的苏晚双肩微微颤抖,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灰暗。
数日旁听,江曼看得清清楚楚。
正统教学只认出身、只论根骨、只尊古法。
苏晚的绝世画道、许小木的百草通灵、陆棋的实战阵术,这些独一无二的天赋,只因不在正统体系框架内,便被全盘贬低、肆意抹杀。
所有人都被灌输同一个固化思想:不遵正统,便是歪路;不学专精,便是平庸;涉猎杂学,便是堕落。
江曼跟随宁川多年,根深蒂固记得师父的道训:大道万千,殊途同归,术无正邪高低,唯人心有正邪。
可眼前这群执掌教学的正统长老,身披正道外衣,却眼界狭隘、固步自封,以资历压新人,以正统排异己,以千年教条否定一切变通。
积压多日的不满,在今日最后一节符箓公开课上,彻底抵达临界点。
主讲的道门资深长老讲完正统符道理论,例行拔高正统、贬低杂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校方开设综合院系,看似包容万象,实则纵容懈怠、姑息旁门。所谓百家兼容,不过是无核心、无专精、无正道的平庸退路。”
“专修一道,可登绝顶;涉猎百杂,终将一事无成。那些民间杂学、旁门技艺,从古至今,皆为正统所弃!诸位切记,宁守一法正统,不学百样糟粕!”
满堂学子默然附和,无人质疑,无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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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后排一道清冷坚定的身影,骤然起身。
“学生不敢苟同。”
清亮女声响彻整间讲堂,瞬间压下满堂细碎声响。
全场死寂,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江曼身上,满是错愕与震惊。
谁都知道她是副校长宁川亲传弟子,身份尊崇、天赋中上、资源无数。
可谁也没想到,素来低调清冷、独来独往的她,竟敢当众顶撞授课长老,公然质疑正统定论。
讲台之上,道门长老眉头骤然紧锁,面色沉冷,威严受损,冷声开口:“你有何异议?”
江曼身子笔直,不卑不亢,无惧满堂目光,直视长老,字字铿锵,当众对峙:
“长老所言,是非狭隘,偏见太重。”
“天下大道,从无正统旁门之分,能护苍生者,皆是正道,能镇邪祟者,皆为正法。”
“道门大阵可镇山河,民间小阵可守一隅;正统丹药可愈重疾,山野百草可活黎民;正统符道可诛厉鬼,随心画纹可清阴煞。技艺用途有大小,法理传承有新旧,可从来没有高低贵贱!”
“所谓正统,不过传承有序、体系完备;所谓杂学,不过散落民间、无人整理。世人尊正统而鄙杂学,不是大道规矩,是人心傲慢,是宗门积弊!”
一番话振聋发聩,直接推翻了课堂坚守千年的正统教条,当众撕开了正统体系固步自封的弊病。
满堂学子心神巨震,面露愕然,无人敢出声。
长老脸色彻底铁青,在数百名学生面前被后辈当众驳斥、推翻理论,颜面尽失,怒火翻涌。
纵然知晓她是宁川弟子,此刻也压不住心头怒火,厉声严厉斥责:
“放肆!”
“乳臭未干,竟敢妄议千年正道!古今定论,正统为尊、杂学为末,是万古不变的修行铁律!”
“你仗着师门身份,目无师长、藐视古法、推崇旁门歧途,认知偏颇、心性浮躁、离经叛道!身为副校长弟子,不谨守正统表率,反而妖言惑众,扰乱课堂正道认知!”
长老毫不姑息,当着全班师生的面,当众落下处置:
“今日课堂,当众记过批评!罚抄正统符道总纲百遍,闭门思过一日!”
全场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到极致。
所有人都以为,遭受当众严厉批评、公开记过问责,背靠大山的江曼必然退让认错、收敛锋芒。
可江曼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坦然,无半分羞愧,无丝毫退缩。
她可以接受处罚,可以背负叛逆之名,可以被正统师资排挤偏见。
但她绝不认可这套狭隘的正统规矩,绝不任由身怀偏门天赋的同伴,被体系肆意否定、终生埋没。
课堂对峙就此落幕,长老拂袖继续授课,语气冰冷严苛,对综合院系、杂学大道再无半分包容。
满堂正统学子依旧笃信专精至上、正统为尊。
唯有江曼心底的执念愈发清晰、愈发坚定。
僵化的正统体系,扼杀天赋、固化眼界、排斥万法。
这条路,不对。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彻底扎根——
既然正统不容杂学,体系不容偏才,那她便亲手开辟一条新路,容纳所有不被正统认可的天赋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