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课堂顶撞老师、公开质疑正统修行体系的风波,短短半日便传遍整座修行大学。
各大院系的导师、宗门弟子尽数知晓,副校长亲传弟子不尊正统、推崇杂学旁门,还被当众记过处罚。
在一众出身正统宗门的学子眼中,江曼的行为便是离经叛道,是自甘堕落,也让本就被轻视的综合院系,彻底沦为全校主流学子的嘲讽对象。
而这份偏见与排挤,从来不止针对江曼一人,更笼罩在全校所有无门无派的散修新生身上。
自开学分班以来,校内的圈层分化,便悄然生根发芽。
三万余名新生中,近半数是天下各大宗门输送的适龄弟子,出身名门、师承正统、熟稔宗门规矩,自带圈层与人脉。
余下半数皆是统考入学的民间散修,或是有天赋的普通学子,他们无宗门背景、无师门提携、无正统修行根基,大多天赋平庸、技艺驳杂,是校内最弱势的群体。
宗门弟子天然抱团,以各大宗门为阵营,私下结成道门社、佛门研修会、武道降魔团、正统丹道盟等诸多校内正统社团。
这些社团背靠院系导师扶持,手握优先实训名额、高阶功法借阅权限、校内实战任务配额、稀缺修行资源,是全校学子挤破头都想加入的主流圈子。
圈层壁垒,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正统社团,默许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优先收录宗门子弟,慎收杂灵根学子,绝不收纳民间散修与旁门技艺修行者。
在宗门弟子眼中,散修无根无凭、技艺驳杂、不学正统、根基浅薄,是修行路上的“杂牌学子”,与他们这些正统传人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日常校园之中,这种隐性的歧视无处不在。
武道演武场上,宗门弟子组队操练,会刻意排挤单独练手的散修学子,抢占试炼场地,嘲讽对方招式粗陋、不成章法; 符箓课堂课后研讨,宗门天才自成小团体,从不与散修交流心得,直言民间学子悟性低劣、不配探讨正统符道; 资源借阅室中,稀缺古籍、修行手记、实训材料,永远优先分配给宗门社团,普通散修只能借阅边角基础书籍,接触不到任何核心修行知识。
绝大多数散修新生,只能被动学习课堂最基础的通识内容,没有社团带练、没有师兄指点、没有专属资源,只能游离在校园修行体系的边缘,日复一日啃着最基础的边角知识,修行进度远远落后宗门子弟。
原本心怀憧憬、踏入修行学府的民间少年,短短数日,便被无处不在的圈层歧视磨去大半心气。
而苏晚、许小木、陆棋三人,作为身怀特殊偏门天赋、被正统院系淘汰、归入综合院系的散修学子,遭受的排挤与偏见,更是加倍沉重。
各大正统社团开启招新考核,面向全校新生吸纳成员,三人抱着尝试的心态,依次报名,最终尽数遭遇无情拒绝。
最先碰壁的是苏晚。
她前往正统符道研习社报名入社,社团考官皆是道门嫡系天才,不乏先天道体、单灵根的顶尖学子。
考核过程中,苏晚展露了自己极致的画道天赋,无需灵气支撑,落笔成型,所有符文纹路精准细腻,结构完美无瑕,远超同期新生的功底。
可考官看完她的演示,脸上只有漠然与不屑。
一名道门天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五杂灵根,无储气资质。画得再像,画不出灵气符,成不了正统符师,入社无益。我们符道社只收正统灵根弟子,不收无根散修。”
无论苏晚如何证明自己的纹路感知、线条天赋远超常人,考官都一概无视。
在正统社团的规则里,根骨天赋大于一切,技艺再强、悟性再高,只要不是正统灵根,便永远没有入社资格。
苏晚攥紧手心,看着一众天才冷漠的神情,默默退出考核场地,心头一片冰凉。
紧接着碰壁的是许小木。
他报名加入校内丹植正统盟,考核中精准辨识出数十种冷门灵草、毒草,分辨药性、配伍禁忌、对症偏方无一出错,甚至弥补了不少正统典籍里遗漏的民间草木知识。
负责考核的丹宗弟子虽然惊讶于他的百草辨识天赋,却依旧果断拒绝。
“你心性懦弱,畏战怕煞,无法参与野外灵植采摘、邪祟环境采药任务。丹盟不仅要学炼丹植灵,更要参与实战历练,你短板太过致命,不符合正统社员标准。”
看似有理有据的拒绝,本质依旧是排挤。
正统丹盟只偏爱天赋全面、符合宗门标准的弟子,根本不愿接纳这种心性有缺陷、出身民间的偏才,哪怕对方的百草天赋冠绝同级。
许小木不善争辩,只能低着头,默默离开,原本怯懦的性格愈发自卑。
最后碰壁的是陆棋。
他报名竞争最严苛的正统阵道研究会,这是校内含金量极高的顶尖社团,由道门阵道长老亲自指导。
考核之中,陆棋不考正统大阵,只展露自己钻研多年的民间镇煞阵、困鬼小局、庭院辟邪纹。
他布设的简易阵法看似简陋,却针对性极强,克制市井阴邪、山野小怪,实战效果出奇优秀。
可这番独特的阵术,在正统阵道弟子眼中,纯属旁门左道,不堪入目。
阵道社的队长当场嗤笑出声:“乱七八糟的乡土阵法,毫无大道法理,不入正统体系,学再多也是旁门歧途。我们研究会研习乾坤大阵、周天灵阵,不收这些乡野糟粕术法。”
“旁门阵法师,不配入正统阵道之门。”
一句话,彻底否决了陆棋数年的心血钻研。
接连碰壁,三名少年少女全数失意而归。
傍晚时分,三人不约而同来到综合院系僻静的小凉亭中相聚,神色皆是低落沉闷。
往日热闹的小声交谈不复存在,亭内只剩沉寂。
苏晚望着远处各大社团抱团研讨、共同修行的身影,轻声失落道:“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没有好根骨、不学正统术法,我们就真的一无是处?”
她明明拥有万里挑一的画道天赋,却因为根骨缺陷,被所有正统圈子拒之门外,永远低人一等。
许小木坐在石凳上,低声呢喃:“我只会认草药、配偏方,不敢打架、不敢遇鬼……果然,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修行。”
他的百草医术能救人济世,可在乱世修行、以战止煞的正统标准下,懦弱畏战的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废人。
陆棋依旧沉默寡言,只是紧紧攥着自己记录民间阵法的小册子,眼底藏着不甘与委屈。
他的阵法能护一方百姓、镇市井阴邪,只是不入正统法眼,便被肆意贬低、全盘否定。
三人看着远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资源共享、结伴修行、互相提携,人人有归属、有指导、有前路,再看看孤身无依、被所有正统圈子排挤拒收的自己,心中满是茫然与无力。
整个修行大学的正统体系、社团圈层、宗门人脉,全部向他们关闭了大门。
综合院系的学子,成了全校公认的异类、杂学糟粕、平庸弱者,无人接纳,无人认可,无人提携。
就在三人情绪低落、前路迷茫之际,一道清淡温和的身影,缓缓走入凉亭之中。
江曼看着垂头失落的三人,将他们接连被社团拒收、遭受圈层排挤的景象尽收眼底。
她此前课堂顶撞正统名师,遭受全校正统宗门弟子的非议,如今四人皆是被正统体系排斥、被圈层孤立的同类人。
凉亭之外,夕阳落下,主流院系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社团交流、实战研讨、功法互学的热闹声响远远传来。
而这片僻静的角落,容纳了全校所有不被正统认可的天赋、不被体系接纳的少年。
校内宗门歧视、圈层壁垒、正统偏见,将无数偏才、散修、杂学学子死死困在底层,不给半分出头机会。
江曼望着眼前失意的三人,心中原本模糊的念头,彻底变得清晰笃定。
全校皆尊正统、唯论专精、排挤杂学,那他们便自己立一个圈子。
正统不收的天赋,他们收;正统不认的大道,他们修;正统不容的学子,他们聚。
凉亭之内,四人相对而立,沉默的氛围之中,一个颠覆全校正统格局的新生社团,已然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