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车就是快,几分钟就到了。
当然,不是到家,而是到国道和村道的交叉路口。
现在还没有村村通,都是蜿蜒的小径通向各个村子,小轿车是没法进去的。
王经理将李长青四人放在路边,只是点点头,就掉头离开。
王经理虽然冷漠,但三人并不在意,毕竟天还没黑,路上很多城里做工回来的路人,有些还是李长青所在的罗兴村和猴子所在群星村村名呢。
三人从小轿车上下来,惹得这些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人还指指点点。
“哎哎!那三个小子是谁啊?怎么从小轿车上下来!”
“啧啧!车还是从县城方向开来的!是不是城里有钱人的孩子啊?”
“乱说!有钱人来乡坝头干啥?人家都是住酒店,去夜总会玩!”
“那不是候老三的孩子候海明吗?哪儿是城里有钱人?”
“哎哟!这三个不都是咱们这儿的吗?三个二流子,一个李家的老大,李长青,他妹妹还考上了大学呢!那个胖子,崔老大的二儿子,崔文华,还有个隔壁村的候海明。”
“这三个二流子,怎么坐上小轿车了?不会加入混黑社会当打手了吧?听说黑社会都有小汽车!”
“说不准!这三个天天不干正事,成天往县城里跑,真有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这些人都在低声交流,李长青三人也听不见,但感受到周围目光,心里可是自豪得很!
李长青还好,猴子和华仔两人,那脸上嘴角的弧度都翘得老高!
从小轿车上下来,这可太有面子了,够两人出去吹牛逼了,所以两人头都不自觉扬了起来。
华仔还摸出烟潇洒的含住,擦燃火柴,给自己点上,模仿着电影里那个华仔的样子,缓缓吐出眼圈。
李长青看得觉得好笑,但少年风气,虚荣一些是正常的。
“好了,往回走吧,等会天黑了又没手电筒,怕是要掉田里喂鱼。”
“走走走!往回走。”
夕阳西下,之前耀眼炽热的太阳,此时挂在远处山侧,像个咸蛋黄。
而周围的白云,现在也火红一片。
三个年轻人,在田埂生快步走着,手整齐地摇摆着,晚风习习,衣角微摆。
李家家门口。
李长青的阿公阿婆,李父李母四人在门口院坝忙活着收稻谷,李婷婷被打发着去做晚饭了。
李母蹲着已经被推板聚拢的谷堆旁,用撮箕盛了满满一撮箕稻谷,倒进一旁的萝筐里,嘴上说道:“真的要和儿子分家吗?”
不远处拿着扫帚扫零散谷子的阿婆叹了口气,“他什么都不会,分家了他住什么,吃什么啊?”
李父面无表情地在远处,推着谷子朝着谷堆聚拢,“哼!就是你们给惯的!都19岁了,不找个活儿干,也不帮家里!还学会偷钱了!”
等到将这一板子谷子推到谷堆,他单手握着推板,一只手叉着腰:“那可是300块钱!我们一家子不吃不喝都要攒一年!这也是偷的自家的,要是偷的别人家的,是要吃牢饭的!”
李父越说越气,干脆将推板扔掉,看着李母:“这300块还是你女儿的学费!咱老李家,终于是出了一个大学生,本来光宗耀祖!现在好了,没钱交报名费,这大学也读不了了!真的丢人!”
“不分家,这样的败家子,留着干什么?你看看,谁家孩子这几天不帮着收谷子?这天都黑了,他闲着也不知道收谷子,谷还得我们干完地里的活儿回来收。他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今晚又不会回来!真相打断他这个东西的腿!”
李父一番话说得李母也无法反驳,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
以前总是有借口,孩子还小,长大了就好了。
结果李长青越长越大,却越来越懒,现在想要让他干活,根本就不听话了。
“唉!造孽啊!”阿婆一边扫着谷子,一边叹息,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公全程沉默着用推板推谷子,但是脸色也非常不好。
院坝里沉默了一会儿,阿公才开口道:“分家吧。孩子变成这样,就是太惯着了,让他自己出去自食其力也好,不然还不知道会干出其他什么事来。”
“嗯,我和村支书说好了,明天他来做个见证,顺便写字据。”李父淡淡地说着,语气里对李长青分家的事情没有任何的留恋和犹豫。
“那到底……”李母忽然开口,尝试着问道:“明天要分哪些东西给他?他也没地方住啊?”
“300块钱都拿走了!还要分什么给他?管他住哪里,死外边都行!”李父语气忽然加重,“明天打发个一块钱走个形式,等他去自生自灭!”
李母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装稻谷。
场面再度安静下来,只有扫帚、撮箕和推板的声音。
远处传来脚步,四人同时看过去,以为是李长青回来了,没想到是瘸腿的大伯李耀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二叔,二娘,这么晚才收谷子啊?天都黑了。”大伯笑着和阿公阿婆打招呼,但是对于李父这个堂弟和李母这个弟妹视而不见。
“是耀成啊,吃饭没有?婷婷在做饭,一起吃点?”阿公客气了一句。
李父则是闷头干活,这个瘸腿大哥看不起他,不待见他,他也从来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不就是家里开了个诊所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天天鼻孔看人!
“不吃了,二叔啊,我就是想过来找你们商量个事。”大伯笑眯眯地看着阿公。
阿公看着这笑意,总感觉没好事,大伯一家别看开了诊所,家里条件算是比较好。
但从小就欺负自家这一脉,一直占便宜,今天笑面虎上门,准没好事。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阿公看了眼闷头干活的李父,才问道:“什么事?说来听听,正好一家子都在。”
大伯嘿嘿一笑,“我不是听村支书书,你们要分家啊?是因为长青偷了婷婷的学费?”
四人眉头同时一皱,这时村支书怎么抖出去了?
家丑不可外扬,分家这件事说出去就算了,怎么长青偷钱的也说了?
李父不等阿公说话,直起身子,看向因为瘸腿比自己矮了大半截的李耀成:“然后呢?”
大伯闻言,看向李父:“耀华也在啊?乌漆嘛黑的都没看见你。是这样,既然你们拿不出钱给交学费,我这里有个提议。”
大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打量了李父四人后,才道:“让婷婷和我儿子结婚,我婷婷的学费我来出!”
“我驲你仙人板板!你再说一边呢?”李父勃然大怒,瞬间就举起了手中的推板想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