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梁和却依旧稳如泰山:“宋同知也是为官之人,该知我们行事讲的是章程,宋同知自己看。”
梁和敲了敲那卷宗,上面清晰写着宋知予的大名:“这些卷宗上都有你的署名,那这账,应该是你核对过的才是。”
“我没有,谁会核对这些……”宋知予越说声音越低,也渐渐没了底气。
“宋同知说的是,这些问题并非出现在你任职期间,但眼下,账上是亏空的。”
“我本也是看在大家同僚一场的份上,不想将事情闹大,想着私下处理也就罢了,但宋同知若执迷不悟,本官便只能按章程上报大理寺,由大理寺前来厘清。”
宋知予不死心,猛地一把扯过那卷宗,却发现上面一份份自己的签字、印鉴,清晰明了,也做不得假。
他的确疏忽了。
从前他顶着武侯府的名号,没人敢对他不敬,他也从不需在这些事情上费心。
那时知晓自己没依靠武侯府便被封为从二品官员,欣喜压过了一切,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大手一挥就签了字。
时隔数月才发现,自己竟吃了这样大的亏。
梁和看着宋知予骤变的脸色,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宋同知选吧,是三日内将账目补齐,还是上报大理寺。”
宋知予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半晌后,他抬起头,双目猩红:“好,我认,我补。”
自己刚被陛下连降两级,若再上报大理寺,只怕这同知之位也保不住。
更何况他与林钟雪好事将近,绝不能在这时候再出什么岔子了。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
温泉庄子。
颜如玉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一切恢复如常,仿佛真的并未见过萧凛川。
可毕竟同她相识多年,凌云秋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多次想问,可次次“萧凛川”三个字都到嘴边了,次次她就被不染拉走了。
想起这小丫头的机灵劲,凌云秋忍不住问:“不染,你实话告诉姨姨,你娘亲和萧太师,是不是……”
她拉长音调,意味深长。
“不许问!”不染却一把捂住她的嘴,“问了凉会哭哭哦~”
“这么严重?!”凌云秋被惊到了。
但看着小丫头背着小手,老神在在的模样,她又长叹了口气。
算了,不问就不问。
小丫头一向机灵,又十分想让萧凛川当她爹爹,她应该……心中有数吧?
这之后,凌云秋虽总是意味深长地“窥视”颜如玉,却的确没再开口。
心中却是惋惜的。
这两个人,家世相当,郎才女貌,实在般配……
颜如玉的确有些恍惚。
说实话,明明距萧凛川来那日已过去三日了,可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不敢想象萧凛川竟在少年时就对自己有了那种心思。
可那些话又是真真切切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算了,既拒绝了,便就罢了。
一来,他后来那番话,的确让自己不舒服。
二来,她才和离不久,眼下没那种心思。
第三嘛!自己身负武侯府,他又是当朝太师,他们之间的鸿沟,不是一星半点。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便是。
……
一行人在温泉山庄待了将近十日。
流云身上的伤口眼看已经完全愈合了,凌夫人更是夸张,直言自己这十日的温泉泡下来,仿佛年轻了十岁。
整个人神清气爽不说,连胳膊腿都爽利了许多。
眼看着再有十来日便是中秋了,一行人商量一番,决定返京。
回京的前一晚,颜如玉命庄子上的厨子准备了一桌大餐,虽不比在京中用的饭食精致,但胜在食材新鲜,也是菜色丰盈。
晚饭前,管事还带着不少庄子上的乡亲上了门。
大家拿了些新鲜的瓜果、刚出锅的糕饼,甚至还有活蹦乱跳的活鱼……
颜如玉知晓都是大家的心意,也没拒绝,一一谢过后便收下了。
一顿饭吃下来,夜色渐深。
饭后,颜如玉主动走到凌夫人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不等她开口,凌夫人便主动表达了谢意,又夸起了这温泉如何如何神奇。
凌云秋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了,是不是该利用这温泉庄子赚钱。
“我也正是要说此事,”颜如玉却神色郑重地摇摇头,“凌夫人的身体恢复,的确与这温泉有关,但我先前也说了,重点是药,而非泉。”
凌夫人点头应是。
“只是此事,我还是不希望外传。”
颜如玉此话一出,凌夫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也更紧了些:“你放心,我这身子能好转,是得了灵丹妙药,至于这温泉,不过辅助罢了。”
凌云秋见母亲看向自己,也忙不迭点头:“我都听母亲的。”
颜如玉这才松了口气。
凌夫人却依旧握着颜如玉的手,面带担忧:“再有十余日,便是中秋宫宴了,我私底下听到些消息,说陛下想借此次宫宴为你择婿,你可知晓?”
颜如玉面上笑容一僵,点点头。
自从陛下圣旨中言明,入赘武侯府便可承袭武侯爵位后,的确有不少媒人上门,都由陈嬷嬷出面,一一拒绝了。
但此番宫宴,自己再想拒绝,怕是不成了。
凌云秋闻言也颇为感慨:“只怕那些人图谋不轨——”
说到这里,她又猛地转头看向颜如玉,眸中神采奕奕:“你若不喜欢太师,倒也无妨,横竖唐小将军也要回京了,你们自幼……”
“云秋!不可胡言!”凌夫人却忽然转头看向凌云秋,手轻拍在她手臂上,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又转头看向颜如玉,面露尴尬:“你也别怕,我瞧着陛下不像是要逼你成婚的意思,或许他也是好意,想让你找个靠得住的,你若不喜,拒了便是。”
颜如玉面上的笑已十分勉强了,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入夜。
庄子内一片寂静。
或许是因为提起了择婿一事,颜如玉脑中闪过了许多事。
自己幼时经历的一切,自己随父亲在西域、在北疆的日子,自己同宋知予成婚后的日子……
到最后,和离后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凉睡不着?”不染忽然钻进颜如玉怀中,打断了她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