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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落针可闻。
“所以，司夜绝不会插手。”
“他现在克制着自己不去主动帮助异生兽变得更强、不去加速这个清洗过程，这已经是他在尽最大努力表达他的尊重与克制了。指望他去消灭异生兽？这根本违背了他的行为逻辑。”
听到这里，蔷薇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看向鹤熙：“既然司夜不出手……那天使呢？既然天使文明洞察了这一切，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地球走向自我毁灭吗？”
面对蔷薇的质问，鹤熙没有生气，只是十分平静地摇了摇头。
“很遗憾，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天使同样干涉不了。”
鹤熙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地球的意愿。”
“先不说之前天使与超神学院接触时，是你们自己明确拒绝了天使的帮助。就说现在，那些异生兽在绝大多数地球人的眼里，就是上帝降下的神罚之手，是救世主。天使如果这个时候强行插手去消灭异生兽，那就是在和全地球人的信仰与意愿对着干。”
“第二，正义秩序的悖论。”
“如果这些异生兽是在地球上无差别屠杀、推行极端的恐惧和邪恶，那天使为了庇护弱小，自然有根据正义秩序强行下场拔剑的理由。”
“但现在最大的悖论在于——异生兽目前的行为逻辑，是崇尚绝对的光明与秩序！”
鹤熙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现在地球的情况确实极端到了极点，但这属于文明内部在极端道德下的自我净化，它在正义秩序的判定下，并不属于罪恶。”
“所以，我们天使也无法强行插手这件事。”
“正义秩序在法理上不合规，地球人自己在主观意愿上也强烈反对。”
“我们天使，总不能打着为了地球文明未来存续这种旗号，去强行践踏你们的意愿、干涉你们的命运吧？”
苏小狸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宏大的宇宙理论，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抖了抖。
“可是，鹤熙姐姐……”
苏小狸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插嘴道，“你之前教我天使知识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天使的正义秩序在降临一个文明时，只会听从那个文明最高代表的意见。”
“地球现在的最高代表，超神学院那边不是说……是那个叫什么银河之力的家伙吗？他难道没有权利代表地球发声？”
听到这话，鹤熙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
“银河之力？”
鹤熙摇了摇头，“就葛小伦那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搞清楚的小孩儿？”
“别闹了，小狸。银河之力，仅仅只是超神学院单方面推出来、试图在未来主导银河系秩序的所谓主神。但现在？”
鹤熙看着怜风三人，“别说代表整个银河系了，就算是在这颗小小的地球上，甚至就在巨峡市里，有几个普通民众认他这个主神？”
“神，不是说你体内装载了强大的超级基因、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你就是神了。”
“在正义秩序的法理判定下，一个文明的主神，必须是在该文明内部律法和集体意志下，拥有绝对合法性和代表权的存在。”
“否则，如果随便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跑到那些落后的低等文明，是不是只要靠着武力镇压，就都能称王称霸、代表那个文明了？”
“所以，银河之力在目前的地球社会里，完全不具备任何法理上的合法性。天使自然不可能听从他的单方面决定。”
苏小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地球现在的合法代表到底是谁啊？”
“没有。”
鹤熙摊开手，“之前，天使在处理地球事务时，还会姑且问问超神学院的意见。毕竟在当时，你们是地球上最强大的一方势力，也拥有最大的对外话语权。”
“但现在呢？地球乱成了这副鬼样子，全球民众陷入了对异生兽的狂热信仰中。原本代表秩序的话语权已经被彻底撕裂了。”
“除非现在地球内部能够结束混乱，推举出一个全人类公认的代表，给出一个统一的意见。否则，天使在没有正当法理基础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强行下场干涉。”
听到这番话，琪琳的脸色变得难看，声音干涩：“那地球……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也不能这么悲观。”
鹤熙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全地球人现在立刻痛改前非，从内心深处诞生出理性克制的边界，停止对神罚的病态渴望。那异生兽失去了维持存在的负面能量和执念，很快就会自己崩溃消失。”
“但是……”
“我实在是看不到什么希望。”
“毕竟，地球人骨子里的侵略性，甚至比那些信奉死神卡尔的饕餮还要强。”
鹤熙看着她们，“你们地球人总喜欢吹嘘自己有几千年的文明史。但说穿了，那根本就是一部长达几千年的战争史、屠杀史！”
“你们，是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打仗。”
蔷薇紧紧握着拳头，忍不住反驳道：“任何文明在发展初期，战争都是争夺资源和生存空间的必然产物！地球现在还很年轻，它以后一定会变好的！”
“只要未来主导地球的主神，能够推行那种美好的思想和秩序，地球人也一定会在那种秩序的引导下，完成定向进化的！”
“进化？”
鹤熙耸了耸肩，反问了一句，“那进化的根本手段是什么？不还是筛选吗？”
“只不过，你们口中的进化筛选，是温水煮青蛙；而异生兽现在的做法，是残酷的加速筛选。”
“当然，我也清楚，异生兽这种绝对暴力的屠杀式筛选是错误的，至少在天使的道德观和正义秩序看来，它是反人性的。”
鹤熙看着蔷薇，语气深长：“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残酷的暴力筛选，是你们地球人自己想要的啊。”
蔷薇神色一滞，满脸的不可置信：“地球人自己想要战争？！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鹤熙打断了她。
“你确定地球人真的渴望和平吗？你去翻翻你们的历史书，地球人对战争的渴望到底有多强烈？”
“你们把在战场上杀戮同类视作至高的荣耀，把通过战争掠夺他人的土地和资源视作国家的荣耀，甚至连你们的神话里，都充满了征服与毁灭。”
“地球人从骨子里，绝对是渴望战争的，只不过在和平年代，你们在嘴上不承认而已。”
“这也正是为什么，对于饕餮的这场入侵战争，天使一开始并没有选择强行介入，仅仅只是和超神学院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沟通，就选择了尊重你们的意愿，退居幕后。”
鹤熙直视着蔷薇的眼睛，
“因为我们看得很清楚，你们自己也渴望用一场战争来证明地球的潜力。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让你们亲身去感受一下……真正的战争，到底会给你们带来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否则，以你们地球人的这种思想状态，一旦让你们在安逸中强大起来，未来你们必然会去宇宙中掀起更多、更残暴的侵略战争。”
“不懂得战争苦难的文明，是永远不会真正珍惜和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