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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熙的目光从蔷薇身上移开，落在了从头到尾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怜风身上。
“不止是我们天使，你们超神学院，其实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吧？”
“当初天使降临，为什么你们作为主事人，会底气十足地代表地球拒绝天使的庇护？或者退一步说，为什么你们没有去阻止地球军方做出拒绝天使的决定？”
“因为你们心里也很清楚。”
鹤熙看着怜风那微微变色的眼眸，“如果不经历鲜血和战争的洗礼，如果地球一直被保护得太安稳。那么，一旦这群天性充满侵略和贪婪的地球人掌握了造神工程的技术，未来……地球必然会成为全宇宙第二个饕餮文明，甚至做得比饕餮更加过分！”
“毕竟，饕餮的脑子比较单一，他们发动战争仅仅只是为了制造死亡、取悦死神卡尔。”
“但地球人呢？你们发动战争的目的可就太多了。为了资源利益、为了满足自我的虚荣、为了扩张版图……甚至，你们可以仅仅为了向其他文明展现自己的强大，就毫不犹豫地按下毁灭的按钮！”
“说实话，有时候我看着现在的地球，都觉得有些讽刺。”
鹤熙摇了摇头：“如果在一千多年前，潘震开着云霄天庭降临地球的时候，没有你们超神学院暗中插手，这颗星球早就成了烈阳星的附属品了。”
“那样的话，在烈阳严格的天道秩序管辖下，地球或许早就步入了安稳的宇航时代，倒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破事和麻烦了。”
“可惜，超神学院来了。你们创造了那只猴子，斗战胜佛。然后杜卡奥又用烈阳过去的痛楚、以及德诺星系毁灭的悲剧去警告潘震。”
“那番话确实很有威慑力，成功把烈阳逼退了。但你们保住了地球的主权，却也保住了地球人骨子里那份不受约束的野性。”
鹤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所以，归根结底。现在地球上所遭遇的这一切现状，包括满世界游荡的异生兽，全都是地球人自己内心的倒影！”
“你们渴望战争的刺激，渴望不被规则束缚的绝对暴力，更渴望那种不需要经过法律程序、直接降临的无限制的正义！”
“这就是你们人类潜意识里真正渴望的东西！”
看着蔷薇和琪琳想要反驳的表情，鹤熙直接抬手打断了她们：
“不要试图否认。天使的洞察之眼，能看到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我们可以清晰地读取到很多……连你们人类自己都不愿意去承认、甚至刻意去掩饰的劣根性。但无论你们承不承认，那些东西，就是现实。”
“当然……”
鹤熙话锋一转，“作为天基王，我并不否认，现在地球上这种由异生兽主导的屠杀式强行筛选，在宇宙的高级道德观上是绝对错误的。”
“它太过于急功近利，完全是在极端的死亡高压下强迫人类进化。这其中毫无对生命的尊重可言，甚至完全违背了一个低等文明该有的、客观循序渐进的发展规律。”
“但问题又绕回来了——这些极端的东西，偏偏就是地球人自己日思夜想、在绝望中祈祷来的啊！”
鹤熙看着琪琳，眼神中透着一丝嘲弄：
“你们之所以现在感到荒谬，觉得地球人怎么可能真的渴望这些怪物。那是因为当这些怪物真的降临，并且异生兽的捕食标准开始变得不可控时……那些曾经狂热祈祷的普通人突然发现，异生兽的镰刀，很有可能会落到他们自己的头上！”
“当他们自己也成了被随时可能被神罚审判的目标时，他们感受到了真实的死亡恐惧，所以，他们现在开始害怕了，开始反对了。”
“这种可笑的双标心理，其实很常见。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比我更理解才对。”
“就像你们地球人现在很发达的网络社交一样。看到别人在网上犯了个错、说了一句错话，死刑立刻执行！”
“可一旦事情落到了自己头上呢？他们立刻就会换上一副嘴脸，觉得多大点事啊、你管得着我吗、我又没犯法！”
鹤熙摇摇头，“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所以，那些由你们负面情绪催生出来的异生兽，也完美地遵循了你们的这套逻辑！它们用最严苛、最没有底线的标准，去审判每一个它遇到的人！”
“现在地球上的异生兽，绝对是百分之百遵循地球人自己的内心逻辑在行事的！”
鹤熙靠在沙发上，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所以在司夜的绝对逻辑里，甚至在我们天使的正义逻辑里——异生兽目前的这种定点捕食，是拥有你们人类赋予的绝对合法性的。”
“既然一切合法，合乎逻辑。那我们就没有强行干涉的必要。”
“甚至可以说……直到现在为止，我们连下场干涉的理由，都找不到半个。”
怜风三人再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面对这套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说辞，她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是不是觉得，这有些强盗逻辑了？”
鹤熙看着她们僵硬的表情，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超然。
“不用憋着，这就是强盗逻辑。”
鹤熙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这一点：“但你们要知道，这恰恰也是你们地球人自己的强盗逻辑。”
“异生兽从原本的单纯为了生存而制造负面情绪、去无差别摧毁，变成了现在这样……因为对司夜的狂热崇拜，它们开始模仿司夜那种克制的边界。”
“但归根结底，司夜的克制，是镜像的。”
鹤熙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拉：
“天使遵循正义，他就以天使的正义来对待我们，所以我们能坐在这里喝茶；恶魔崇尚自由堕落、弱肉强食，他就用更强大的堕落自由、以最极端的暴力去碾压恶魔。”
“而地球人呢？”
鹤熙叹了口气：“你们太复杂了。每一个个体都不一样，善恶交织，欲望横流。所以，司夜选择绝对的不干涉。因为他找不到干涉全人类的统一合法性，这是他的克制。”
“但现在的异生兽不同。它们在地球这片土壤上，在情理和法理上，都已经合法了！”
“无论这些异生兽的行为逻辑在你们看来再怎么野蛮、再怎么强盗，它们都是在原封不动地按照地球人的社会逻辑在行事。它们是地球人潜意识的影子。”
鹤熙看着琪琳，语气深沉：“你们人类觉得，十恶不赦的坏人就应该去死，好人就应该得到保护。所以，异生兽降临了，它们精准地捕食坏人，无视了好人。”
“只是，异生兽的逻辑是从一而终的。既然你们地球人潜意识里定了坏人该死的规矩，那当有一天，你们自己也沦为它们判定标准下的坏人时，那你们也同样该去死！”
“它们绝不允许你们搞双重标准，不能只让别人死，而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喊冤。”
怜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我理解了。”
“既然司夜先生坚持他的绝对逻辑不会干涉，天使也没有强行下场拔剑的合法性。那么，天基王阁下……”
怜风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我能否代表地球超神学院，向天使文明寻求一定程度的技术援助？”
鹤熙挑了挑眉：“什么援助？”
“我明白，从根源上彻底消灭异生兽是不可能的。”
怜风的大脑飞速运转，“但是，人类社会是复杂的。从文明发展的宏观高度来看，地球的未来绝对不能被异生兽这种简单粗暴的捕食逻辑所主导！”
“绝大部分普通人是无知的、盲从的。一个健康的社会秩序，从一开始就是由少数保持理智的智者来引导的。”
“异生兽这种单纯的捕食逻辑，看似满足了大众对天降正义的畸形渴望。但是，因此引发的社会秩序全面崩溃、信任链条的断裂，最终会导致越来越多原本可以变好的无辜者受害！”
“就地球现在的狂热情况，我们超神学院确实无法立刻去改变大众的想法。但是，我们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几十亿人，在这种慢性自杀的神罚筛选里走向沉沦甚至灭绝。”
“该干涉的，我们必须干涉；该制止的，雄兵连必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