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怜风苦笑了一声，“地球超神学院目前的科技水平，并没有安全应对异生兽这种维度生物的手段。”

    

    “如果我们无法在物理和暗数据层面上，将那些异生兽一击必杀。那它们就会像现在这样，共享抗性、不断进化，变得越来越强！直到我们倾尽全力也无法再伤害它们分毫！”

    

    怜风紧紧盯着鹤熙的眼睛，“这种近乎唯心的、靠吸收情绪进化的诡异生命体，已经远远超出了造神工程的范畴。”

    

    “天基王，这已经涉及到虚空层面了！这应该已经触及到天使正义秩序中最大的禁忌了吧？”

    

    “面对这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维度污染……天使，真的不打算在技术上干涉一下吗？”

    

    听完怜风这番有理有据、甚至带点道德绑架的请求，鹤熙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无奈和好笑的笑容。

    

    “怜风啊怜风……”

    

    鹤熙摇了摇头，“你难不成，是想用刚才我在分析地球人时，说的那套作壁上观的看热闹思想，来反过来绑架我、说服天使下场？”

    

    怜风神色一僵，没有说话。

    

    “别闹了。”

    

    鹤熙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心思：“异生兽是地球人内心扭曲渴望出来的产物，因为地球人目前还没有诞生那种全民理智的克制边界。”

    

    “但是，天使有。”

    

    “天使文明，永远不会产生这种扭曲的渴望。因为我们天使军团，绝对信仰神圣凯莎的正义秩序！”

    

    “我们不渴望虚伪的神罚，而且我们拥有绝对的自信去践行我们的信念。所以，异生兽的这种因果捕食逻辑，对于天使来说，毫无威胁性。它们甚至连看都看不到我们。”

    

    鹤熙端起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更何况……如果你非要站在宇宙宏观的角度来谈。”

    

    “从长远来看，真要让这些异生兽满宇宙的跑，到处去执行这种基于极致光明的残酷筛选。这不仅对天使毫无害处，甚至……”

    

    鹤熙顿了顿，“甚至，还在变相地帮助天使，推动正义秩序在全宇宙的发展！”

    

    “你自己想想。天使的正义秩序，是更愿意去跟一群满脑子暴力、贪婪无度的原始文明沟通？还是去跟一群在经历了异生兽的死亡筛选后，懂得了理智克制与边界的文明沟通？”

    

    “是前者接受正义秩序的可能性大，还是后者？”

    

    鹤熙自问自答道：“后者，因为懂得了克制与尊重，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天然符合了正义秩序的底层逻辑了。”

    

    “所以，如果仅仅只是出于正义秩序的利益角度去考量……我们天使不仅不应该干涉异生兽，甚至还应该在一旁为它们鼓掌。”

    

    听到这番冷血至极的推论，琪琳终于忍不住了。

    

    “天使……就如此冷漠吗？”

    

    琪琳紧紧咬着嘴唇，眼眶微红：“人心确实是复杂的，会有罪恶的念头。但人也是会改变的啊！以前是个混蛋，但在受到良好的引导和教化后，他一样可以改变，变成一个好人！异生兽凭什么不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概率多大？”

    

    鹤熙放下茶杯，眼神犀利地直视着琪琳：“你以前当过警察。你告诉我，那些在你的说服教育下痛哭流涕的混蛋，是真的从骨子里变好了？还是迫于你们手中的手铐和现实法律的压力，不得不伪装成一个好人？”

    

    “这些，你心里不清楚吗？”

    

    琪琳被问得哑口无言。

    

    “既然绝大多数情况，都是迫于现实压力才学会了伪装。”

    

    鹤熙冷冷地反问：“那现在，异生兽用死亡的镰刀悬在他们头顶给予的压力，难道不也一样吗？而且效率更高，不是吗？”

    

    “至于你说的冷漠。”

    

    鹤熙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这确实有点。但这在高级文明的交流中，其实叫作尊重。”

    

    “在你们地球安稳发展的时候，天使不干涉你们，你们会拍手称快，觉得那是你们自己的主权，不容外星人指手画脚。”

    

    “可现在，当你们面临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遇到灭顶之灾的时候，天使依旧选择不干涉。你们又跳出来，指责我们冷漠。”

    

    鹤熙看着琪琳：“你不觉得，这种要求……很双标、也很无耻吗？”

    

    “就像现在的异生兽事件一样。最开始，它们捕食那些罪大恶极的坏人时，全地球的人都在拍手叫好，称它们为上帝的使者。可一旦异生兽的捕食标准逐渐提高，那把镰刀快要落到你们自己头上的时候，大家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说这些都是魔鬼。”

    

    “归根结底，这就是人性中最可悲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着三个女孩苍白的脸色，鹤熙摇了摇头，制止了这场辩论。

    

    “算了，如果你们是想跟我继续辩论这件事的逻辑合法性，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别想了。”

    

    “你们现在想到的这些说辞，我之前早就已经跟司夜辩论过了。不仅是我，天使彦、阿追她们几个，也轮番上阵跟司夜辩论过地球人的未来和人性的希望。”

    

    鹤熙苦笑了一声，摊开手：“结果显而易见。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给堵住了。在逻辑和绝对理智的层面上，司夜，是无敌的。”

    

    怜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尽的疲惫：“所以……天使完全不打算插手，也不会给予我们任何技术上的帮助。是吗？”

    

    “很遗憾，是这样的。”

    

    鹤熙坦然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再是天使给予你们一些高端的武力支持、或者什么反虚空的技术支持，就能解决的了。”

    

    “这是唯心的战争。这件事，只有地球人自己能在内心里解决。”

    

    “超神学院，你们也解决不了。”

    

    鹤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翻涌的大海，

    

    “异生兽，是杀不完的。”

    

    “这种基于人心负面情绪而生的怪物，如果它们像以前一样，完全依从野兽的本能去进行破坏，那你们或许还能想着去升级武器，从武力上去将它们物理消灭。”

    

    “可现在呢？”

    

    鹤熙转过头，蔚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

    

    “现在的这些异生兽，因为崇拜司夜，它们开始模仿司夜的逻辑，完美地融入了地球人自己的欲望中。它们，成为了整个地球文明的影子。”

    

    “它们确实克制了那种无差别的杀戮。但同样，它们也迎来了最恐怖的唯心进化。”

    

    “因为，它们降临地球的目的……彻底变了。”

    

    “原本的异生兽，是为了生存、为了毁灭而存在。”

    

    “可现在的异生兽，在这群疯狂信徒的眼里，它们是为了守护而存在！”

    

    “为了守护你们人类口中那种极致的纯粹和光明，进而……去疯狂地捕食、消灭一切不纯粹、不光明的罪恶！”

    

    “它们从没有思想的嗜血野兽，蜕变成了为了信仰而战的疯狂信徒！成为了宇宙中最冷酷无情的殉道者！”

    

    鹤熙深吸了一口气，

    

    “面对这样一群在法理上合法、在情理上高尚，且拥有不死之身的殉道者大军……”

    

    “别说是你们。”

    

    “哪怕是我，也完全想不到任何可以在武力上强行对抗它们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