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使彦、阿追和莫伊对视了一眼，三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我们当然没有受虐癖。”
彦叹了口气，反问道：“但你扪心自问一下，抛开你那该死的骄傲和道德包袱不谈。你不觉得……他昨天晚上对你说的那些话，其实都非常有道理吗？”
炙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因为司夜的逻辑，确实完美地切中了正义秩序的痛点。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他用的是诡辩。”
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但他从来没有掩饰过那是诡辩！他甚至很大方地承认了，并且渴望你也能用诡辩去和他激烈地辩论！”
“你以为他大半夜不睡觉，耗费那么多精力去跟你扯那些大道理，是为了在言语上打压你、为了满足胜负欲吗？”
彦摇了摇头：“错了。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输赢。他想要的，是逻辑的碰撞与自洽！他想要的……是你能给他带来一些出乎他意料的新想法！”
炙心神色古怪，脑海中猛地闪过昨晚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词：“可能性？”
“没错！”
彦打了个响指，“他要的就是这种来自感性思维下、不可控的可能性！”
“司夜是一个目的性极强的高维生物。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可悲的囚徒。”
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的思维已经高度逻辑化、数据化了。这导致他眼中的宇宙，没有任何秘密，也没有任何惊喜。”
“他就好像被死死地困在了自己那个绝对正确的理智世界里，无论遇到什么事，他的大脑都会瞬间给出最优解，他根本无法靠自己去制造意外。”
“所以，他极度渴望外界能给他带来刺激，给他带来那种超出他计算之外的逻辑意外。”
彦看着炙心：“所以，他其实什么都懂。他比全宇宙任何人都懂人心，也懂感情。”
听到这里，炙心的眼睛再次瞪圆了，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所以……”炙心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他昨晚对我说的那些扎心的话，全都是故意的？！”
“没错！”彦、阿追和莫伊三人齐刷刷地点头。
“他其实完全可以顺着你的心意，用他那无敌的算力和对人性的洞察，把你哄得开开心心的。”
“他可以像个完美男神一样，对你嘘寒问暖，用各种浪漫的言辞让你晕头转向。他甚至可以伪装成最忠诚的正义信徒，让你觉得他简直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
“只要他想！”
“可是！”
彦话锋一转：“他偏偏就是要反着来！”
“因为他对于那种可以轻易推演出来的可控反应毫无兴趣！他希望用极端冷酷的诡辩去刺激你、去激怒你。”
“他渴望看到你在绝境之下，能够爆发出怎样的感性反击！他希望能从你的反击中，获得更多不可预测的新想法，以此来填补他情感逻辑的缺失。”
“这就是他不断进行诡辩的真正目的。”
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如果你昨晚真的能在他的诡辩逻辑里，找到一丝破绽，甚至用更高级的诡辩去赢了他。他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非常高兴！”
“但很可惜。”
彦摊了摊手，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追和莫伊，“我们这几个号称天使星云最顶尖的战士，全都在逻辑辩论上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每次去找他辩论，本来是想展现一下天使的智慧，结果每次都被他怼到怀疑人生、信仰崩塌。然后……”
彦苦笑了一声：“然后他看着我们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他也觉得很没意思，很不高兴。”
“本来我们还指望，你这个天基王的亲传弟子、右翼护卫，肚子里墨水多，能给他点意外的惊喜呢。”
彦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炙心，“现在看来……你这战斗力，也跟我们这几个文盲差不多嘛。”
被冠以“文盲”的称号，炙心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甚至有些抓狂。
“我师傅呢？！”
炙心不服气地问道：“我师傅可是已知宇宙最顶尖的学者！连她也没在辩论中赢过他吗？”
“不知道。”彦摇了摇头，摸着下巴分析道，“不过我感觉……天基王应该是赢过他的。或者说，至少在某些维度的探讨上，让司夜吃过瘪。”
“毕竟，司夜对鹤熙的态度，明显和对我们不一样。那是一种平等的的学者交流态度。”
“但具体他们聊了什么，谁赢了谁输了，鹤熙也从来不跟我们这些小辈说。”
彦挑了挑眉，怂恿道，“要不，你暗通讯联系一下你师傅，问问？”
“我可不敢问！”
炙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万一他们俩当时探讨的是什么触及禁忌的东西。我要是敢去打听师傅的八卦，她绝对会把我关进天城的小黑屋里反省一百年的！”
“哎呀，这怎么能叫八卦呢？这叫学术探讨！”
彦一脸正气地继续忽悠这个单纯的小妹妹：“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不受到更高逻辑的伤害，你的大脑怎么能完成进化呢？”
彦重重地拍了拍炙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鼓励道：
“小炙心啊，为了天使文明的未来，为了攻克那个该死的逻辑怪！”
“你要勇敢啊！”
司夜在海滨别墅和天使们过着看似鸡飞狗跳、实则在进行逻辑博弈的“日常生活”。
但在这个地球上，其他地方，就远没有这么平静了。
……
巨峡号，超神学院作战指挥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随着全球范围内异生兽的数量呈现出病毒式的爆炸增长，地球各国政府的常规防卫军，已经彻底沦为了摆设。
面对那些免疫常规热武器、甚至免疫宇航级炮火的怪物，军队根本毫无办法。
更要命的是，异生兽那套“唯心”的捕食逻辑，让人类军队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反击。
你根本无法预测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往往是大部队刚刚集结完毕，准备构建防线，结果天空中突然降临一头异生兽。
这怪物根本不理会那些密集的炮火，直接在万军丛中精准地揪出几个军官或者指挥官，一口吞掉。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指挥系统瞬间瘫痪，整支部队在一片恐慌中瞬间溃散，甚至陷入因为争夺逃跑路线而引发的惨烈内乱。
这种极端的“点名式”捕食，如果仅仅发生在小规模的战斗班排里，或许还算可控。
但是！
当这种事情，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了大型军团，甚至直接波及到了各国政府的高层机关时……
那带来的，就是整个社会管理结构的全面停摆！
“上位者掌握着更多的权力和资源。而权力，必然会滋生黑暗，必然会让人在贪念的驱使下，做出很多不那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恶意的勾当。”
怜风站在大屏幕前，声音沙哑：
“说句不好听的，地球各国的掌权者和资本巨鳄，就没几个是经得起那种绝对道德推敲的！”
“地球的社会结构，从古至今，也从来不是靠什么虚无缥缈的高尚道德来组建的！那是靠利益置换、靠规则束缚、靠勾心斗角，甚至最终是靠强权武力来维持的！”
“可是现在呢？”
“异生兽的出现，直接把这套运行了几千年的底层逻辑，给彻底打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