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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难缠的对手
    太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去,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明明这几个月都在一处,却像是许久未见一般。

    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一路随着哀家礼佛辛苦了,瞧瞧瘦了,也憔悴了,真是可怜见的。”

    殿中贵女们的目光像黏在了沈清瑶身上,有惊艳的,有嫉妒的,更有暗自较劲的。

    苏宁昭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萧辞,发现他仍半阖着眸,像是完全不关心殿内发生的事情。

    前世,她倒是远远见过沈清瑶一回,裹着厚厚的狐裘,小脸几乎全部埋进去,看不真切。

    可这一次,薄纱轻裾,将那身段与脸的优越感展露的淋漓尽致。

    太后拉着沈清瑶的手舍不得撒开,目光从殿中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萧辞的方向,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辞儿也到了。”

    萧辞睁开眼,起身行礼,“臣见过太后娘娘。”

    沈清瑶顺着太后的目光望过去,与萧辞四目相对,没有热切的期盼,没有刻意装出的娇羞,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轻轻唤了一声,“辞哥哥。”

    就三个字,却仿佛一颗石子落在了湖心,刚才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又让人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太后拍着沈清瑶的手背,“你们许久不见了,清瑶这孩子,在大慈寺就日日念着辞儿。”

    “太后。”沈清瑶轻声打断,语气乖巧中带着少女的娇嗔,“清瑶在寺中是为太后与陛下祈福,哪里有念着谁。”

    她说这话时,脸颊红得恰到好处,像是被太后的调侃羞到了。

    殿中几位夫人互递眼色,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苏宁昭端坐不动,面上亦无一丝波澜。

    真是好手段。

    一句没有念着谁,明面上是在澄清,可等于是亲口承认了有人可念,否则何必急着否认?

    那一句为太后与陛下祈福,又将自己摆在了至孝至善的位置上,谁能说出什么?

    最微妙的是她脸颊上那抹羞红,像是少女被人当众猜中了一桩隐秘的心思,想藏也藏不住。

    苏宁月输在这种人手里真是一点不冤。

    在场的朝臣及家眷只怕已经开始脑补出一场义兄妹青梅竹马,太后有意撮合的大戏了!

    苏宁昭轻轻转动茶盏,目光下意识掠过萧辞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朝沈清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坐了回去。

    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寡情。

    可苏宁昭心里清楚,萧辞的这种冷淡本身就是习惯,毕竟他没解释,也没划清界限,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默许。

    宴至中段,太后似是突然来了兴致,“今日重阳,总该有些节目助兴,可有人愿意献艺?”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贵女们有的低头减少存在感,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镇国公家的千金率先站了起来,弹了一曲平沙落雁,中规中矩,不抢占风头,亦展示了自己所长。

    永宁候的幼女唱了一首小令,嗓音清亮,博得了不少喝彩声。

    太后这时看向乖巧坐在一旁的沈清瑶,笑意盈盈,“清瑶,你在寺中三个月辛苦了,今日重阳,给哀家舞一曲可好?”

    沈清瑶微微一怔,像是有些意外,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为难,“太后,清瑶笨手笨脚的,哪里敢献丑?”

    太后嗔她一眼,“又谦虚,哀家听闻你跟着静安师太学了一套剑舞,叫什么惊鸿来着?来来来,让大家一起开开眼。”

    沈清瑶脸上浮现几分难得的扭捏,像是实在推脱不开,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太后恭顺一礼,“那.....清瑶便献丑了。”

    她走到殿中央,水碧色长裙在地上铺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

    两名女宫抬上一柄细上的未开刃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宫灯下泛着清冷的银光。

    沈清瑶接过剑,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

    剑起,身随。

    斜刺,裙裾如飞燕掠过水面;回旋,月白的锦帛似流云漫卷;挑剑,银光乍现,似寒江映月影。

    .......

    整座大殿安静的可闻针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随着她而动。

    苏宁昭不得不承认,沈清瑶跳的这套剑舞与寻常柔美的舞姿不同,刚柔并济,剑势凌厉,身段柔软如柳枝。

    她转身的瞬间,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萧辞的方向,只一眼,短到像一片叶子被风卷过,可就是那么一瞬,她的眸光忽而变得又柔又软,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然后她旋身而去,剑势再起。

    殿中无人说话。

    直到沈清瑶收剑,微微喘息,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真是精彩!”

    太后第一个拍掌,笑声爽朗,“好一个惊鸿剑舞!清瑶这孩子,哀家真是没白疼她!”

    掌声如潮水一般响起,贵女们的眼神从嫉妒变成了心服口服,夫人们交口称赞,连几位老太君都不住点头。

    沈清瑶将剑交还给女官,走到太后身边,额头微低,气息尚未平复,声音却依然清甜如初,“清瑶献丑了,让太后见笑了。”

    “哪里是献丑,分明就是惊艳。”太后亲手将她扶着坐在自己身侧,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你们看看,哀家的清瑶真是文武双全,才貌俱全!”

    这话一出,殿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太后的评价不可谓不高,而哀家的清瑶更是在提醒所有人,沈清瑶的身后站着太后!

    苏宁昭坐在席位上,佳肴已经凉透,她却未动过筷子。

    她在观察沈清瑶。

    刚才沈清瑶那个转身时的目光,旁人只当是不经意的一瞥,可那里面的深意却会被有心之人捕捉,她就是希望所有人都留意到她在看萧辞。

    这才是沈清瑶真正可怕的地方,她没有对萧辞表现出过份的热情,也不做任何逾矩的举动,可她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做出一个令人遐想的眼神,便能让在场所有人自动脑补出一段深情故事。

    而她本人,清冷孤高,纤尘不染。

    苏宁昭承认,沈清瑶的段位比谢氏高明了不止一个层级,谢氏是明刀明剑,嘴上不饶人,虽狠辣却容易露出破绽,沈清瑶却是绵里藏针,明知她在使手段,却抓不住一点把柄。

    这种对手,比谢氏难缠百倍。

    “夫人。”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宁昭偏头,看见一名宫女端着一只白玉茶盏,微微躬身,“长公主殿下请夫人移步叙话。”

    苏宁昭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对一旁的萧辞说一声,便随宫女离开了大殿。

    穿过正殿侧廊,绕过一片太湖假山石,来到长秋宫后的一处水榭。

    水榭不大,四面环水,种了不少晚荷,虽已枯败大半,残叶犹在,倒有了几分萧瑟的意思。

    峥元长公主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凤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过来坐。”

    苏宁昭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水榭只长公主一人,身边连贴身宫女也没带,只远处廊下站着两个守卫,听不清这边的对话。

    长公主眼中带着几分审视的兴味,“不知为何,本殿今日一瞧见夫人,便觉得十分亲切,咱们之前可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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