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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落在她身上的压迫目光移开。
姜玉娆知道,郑氏要把压力转移了。
果不其然,一声啐了冷意的笑从郑氏喉咙里发出,“原还不知你为何执意娶姜氏,今日知道了。”
边说着,边从姜玉娆手中接过茶盏。
接的过程中,郑氏“险些”没拿稳,还是姜玉娆反应快,一直捧着没松手,才不至于把茶盏跌落。
郑氏的下马威施展不出,心一梗,“行了,你放手,这茶还给不给我喝。”
姜玉娆这才放手。
郑氏抿了一口,单手将茶盏往小几一放,开始说教,“姜氏,你固然美貌,君凛为了娶你,不顾侯府颜面,他若开心也罢了,但你要记住,你是侯府的大少夫人,要摈弃曾经不好的习性,切不可让君凛色令智昏。”
姜玉娆就当这是在夸自己美貌了。
她还没生气,没想到萧君凛先沉不住气了。
“色令智昏?”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表情看不出半分挑衅,像是认真请教,“那二弟岂不是利令智昏?”
一语落下,连郑氏都怔住,没答上来,满堂皆静。
姜玉娆没想到他会直接怼。
毕竟是养子,还住在侯府……明天不过了?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
“我的妻子也没有不良习性,”萧君凛神色如常,似乎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话,反而淡淡地追问,“母亲为何不说话了。”
姜玉娆屏住呼吸,余光朝郑氏瞥去。
郑氏的脸已经气成猪肝色,“你弟弟也是你能编排的,你是不是忘了他才是——”
“够了!”文安侯警告地看郑氏一眼,“大喜的日子,搞成这样。”
郑氏迫于丈夫威压,悻悻闭嘴,看向萧君凛,挤出几个字,“是母亲说错了。”
文安侯面色稍缓,语气从威严硬生生拐成了和事佬,“君凛,你母亲也是希望你们夫妇二人过好日子,虽然你弟弟回来了,但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好了,去给你祖母请安吧。”
既打了圆场,又彻底结束母子俩的僵持。
姜玉娆心里对这位文安侯有了数——他在维持着妻子与养子间的平衡,可字里行间同样把养子当成了半个外人。
夫妇俩明明都不亲热萧君凛,为什么能允许他针锋相对的发言?
因为他是京兆少尹?
“儿子告退。”萧君凛轻轻颔首,看向姜玉娆。
姜玉娆福了福身,“儿媳告退。”
她跟上萧君凛,还能感受到背后来自郑氏包含怒火的目光,遂加快脚步与萧君凛出了正院。
甫一出正院,她就不吝啬夸赞:“你刚才真厉害。”
比萧璟可厉害太多了。
上回,她问姜续要嫁妆,萧璟怎么做的?
萧璟竟然回家吃饭了!
这回,郑氏出言讽刺,萧君凛是怎么做的——当众呛声!
萧君凛停步,看向她,“这算厉害?”
姜玉娆真心道:“当然,他们是你的养父母,你能帮我出头,我很高兴。”
萧君凛眉头轻微一蹙,“你不必因为他们是我的养父母,就忍着,娶你,不是让你陪我一同受气的。”
姜玉娆当然不是来受气的。
他们成亲是要联手对抗共同的“敌人”的。
不过……他此时同仇敌忾的言论,让她倍感安心。
她因此发笑,“你母亲说色令智昏,换个角度,也算是夸我美貌、夸你智慧呢。”
她把自己都说笑了,抬眸发现他表情严肃,于是又收住笑,承认道:“我只是比较沉得住气。”
萧君凛垂眸,别过脸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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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娆看不到他的神情,要跟上去,这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夫君,那是大哥大嫂吗?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是乔令鸢。
被称作夫君的,自然就是萧璟。
后者没有说话。
姜玉娆也不知道光看背影,萧璟会不会认出她来,脊背一僵,主动拉上萧君凛的手腕。
萧君凛回眸,视线朝着她身后扫了一眼,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他也不理会萧璟夫妇,只低头对她道:“不必回头。”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穿过月洞门。
正院外,稍作停留的萧璟看着远处拐过月洞门后、消失的两人,心中升起一股道不明的不安。
还未想明白不安从何来,乔令鸢的话便让他本能地忘记不安,只剩下不爽——
“大哥回头都看见了我们,也不打声招呼。”
萧璟皱了皱眉,沉声道:“进去吧,别让母亲等久了。”
正院。
郑氏向文安侯抱怨,“我不过教导一句,他就当着新妇的面驳我,毫不顾我这个做婆婆的体面,都说养不如亲,你且看着,璟儿绝不会像他这般。”
文安侯只觉得耳朵吵,却没再打断。
赵嬷嬷禀报:“侯爷,夫人,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郑氏顿时喜笑颜开,端坐好。
萧璟一身绛红色暗纹锦袍,领口镶着玄色狐毛,衬得他面如冠玉。
乔令鸢则穿着大红织金通袖袄,下束石榴红裙,发髻高绾,簪着赤金衔珠步摇,端庄华贵。
两人皆着红色,相携而来,举手投足间透出新婚燕尔的亲昵。
落在郑氏眼中十分养眼。
尤其见乔令鸢不张扬的脸蛋、得体大方的仪态,极符合郑氏对完美儿媳的期许。
二人行至堂中,一同行礼。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儿媳给公爹、婆母请安。”
郑氏满意地点头,示意侍女端茶。
这回轮到乔令鸢敬茶,文安侯接茶没什么区别,都带着“快点走完流程”的爽利。
郑氏就不一样了。
她原该给儿媳面子,迅速接茶,可有了“养子护妻”在前,她的心里就存了试探念头。
她要向丈夫证明,亲子就是更孝顺。
也或许是潜意识想证明给自己看,说服自己,哪怕儿子失踪多年,也与她是一条心。
郑氏没有接茶,低头理了理衣袖,面上仍露出慈爱的笑容,说些无足轻重的话——
“往后,你们夫妻二人要同心同德,早些为侯府添下嫡长孙。”
“春闱不远了,璟儿既已成家,就该定下心,专心科考。乔氏,你要好生照料他的起居,莫让旁的事分了心神。”
乔令鸢一直捧着茶,维持身为儿媳该有的恭敬得体,“是,儿媳记住了。”
可微微发颤的双臂,还是暴露了一件事实——
她快要捧不住了!
萧璟自然看见了,想开口说什么,可触及母亲淡然的眉眼……他想母亲心里应该有数。
大抵这就是高门婆媳间的规矩?
他不懂,但他尊重。
何况以母亲偏袒他的性子,乔令鸢所受的,必然不及萧君凛的平民妻子。
他若开口帮乔令鸢,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