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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归云宗一直笼罩在沉闷阴郁的氛围中。
天还是那片天,山还是那座山。可所有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归云宗经此役元气大伤,虽然轮回奥义保全了大部分宗门弟子的性命,但还是伤到了根基。
那些复活过来的人,境界或多或少都有所跌落。高阶圣武跌回初期,初期圣武跌回周天境,就连长老的修为也同样大跌,仅能勉强保住天武境初期的实力。
宗主和五位峰主虽然在大战中没有陨落,但其消耗的灵力之巨,短时间之内也根本无法补回来。
尤其是宗主,接连承受清霄宫宫主的猛攻,又强行催动雷池护住整座主峰,体内的经脉多处断裂,气海几乎枯竭。没有数年的静养,根本不可能恢复如初。
至于大长老,由于他是自爆丹田而亡,肉身和灵力全部消散,就连轮回奥义也复活不了他。
更别说还有方剑愁和段晓盈的牺牲,以及天道奥义的消散。这些都是无比巨大的损失。
除此外,还有几名被廖青山残忍杀害并毁尸的弟子,同样没有被轮回奥义复生。他们的肉身已化为灰烬,魂魄无依,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归云宗赢了战争,却失去了太多。
廖青山在经受过轮回之狱的劫罚后,于第二日苏醒过来。他的眼神空洞,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经过执法殿的审判以及陈识的指证,彻底坐实了他破坏阵眼、杀害值守弟子、勾结清霄宫的种种罪行。
人证物证俱在,廖青山无从抵赖。他跪在大殿之上,听着执法长老一条条宣读他的罪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忏悔,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经历过无尽轮回的麻木。
宗主端坐主位,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
“廖青山,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罪不可赦。依宗规,处以极刑——天雷轰顶。”
行刑那日,全宗弟子汇聚于主峰广场。
廖青山被押至刑台,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他的头发凌乱,衣袍破碎,早已没了往日赤焱峰核心弟子的风采。
宗主抬手,一道雷霆自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雷枪,悬于廖青山头顶。
“你可还有遗言?”
廖青山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柄吞吐不定的雷枪,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曾经的同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赤焱长老身上。
赤焱长老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皱纹比往日更深了。他没有回避廖青山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廖青山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
“行刑。”
宗主手掌一翻,雷枪轰然落下。
“轰——!!!”
刺目的雷光吞没了廖青山的身影。当光芒散尽,刑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
廖青山,死了。
随着他的死亡,归云宗和清霄宫的这一场大战便正式暂告一段落。尽管宗门内外已经满地疮痍,但至少在轮回奥义的庇护下,损失被降到了最低。
而为了祭奠大长老以及在这场大战中牺牲的弟子,宗主专门举行了一场葬礼。
然而,可叹的是,这些牺牲者连尸身也没有留下。大长老自爆化作齑粉,方剑愁与段晓盈连同轮回奥义一起消散于天地,那些被毁尸的弟子更是连骨灰都没有。
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
所以,宗门只能为他们改立剑冢。
葬礼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连老天都在哀悼。
主峰后山,一片新辟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座巨大的剑碑。
剑碑之下,埋着那些牺牲弟子的佩剑。
宗主立于剑碑前,身后是五大峰主与数百名弟子。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呜咽,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归云宗立宗千余年,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一战。他们为宗门而死,宗门不会忘记他们。活着的每一个人,都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剑碑上,随即深深一揖。
“诸位英烈,一路走好。”
身后,数百名弟子齐齐俯身。
山风呼啸,剑碑上的刻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寒芒。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但仍有几个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二长老站在剑碑前,将方剑愁的那把剑轻轻靠在碑身上。
“剑愁,晓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师父帮你们把剑带回来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远。
背影佝偻,白发苍苍。
……
葬礼之上,秦放并未现身,他并没有送大长老他们最后一程。
不是不想,而是此时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因药姥的寿元快要走到尽头了。
先前的大战中,药姥和戴长老死守药园。敌方主力虽然全都聚在主峰广场,但还是有不少人马围攻药园。
两人都不善于战斗,面对比他们强大的清霄宫长老,他们着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药姥更是不惜使用禁术,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催动毒阵,死死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尽管在轮回奥义的加持下她没有当场陨落,但这消耗的寿元却是实实在在无法弥补了。
轮回之力可以重置生死,却终究没有创生之力。那些失去的岁月,是实实在在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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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长老想尽了一切办法。他将炼丹谷中积攒的灵丹妙药翻了个遍,可那些能治伤的、能补气的、能延寿的,没有一枚对药姥的症状有用。
唯一的那枚九转还魂丹,已经没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妹一点点走向生命的尽头。
秦放和凌雪这些天一直守在她身前。
凌雪从小跟着药姥学医,药姥于她,是师父,是长辈,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她跪在床边,握着药姥枯瘦的手,将额头抵在被褥上,整日整夜地流泪。
秦放坐在她身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宗门内,药姥是第一个对他好的长辈,是真正把他当自己人看待的师父。在他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杂役弟子时,是药姥给了他药园的玉牌,给了他一片灵田,给了他无数次的教诲与庇护。
对此,他又焉能不心痛?
药姥昏昏沉沉地躺了数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她会看着凌雪,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然后用极轻的声音安慰她别哭了。
凌雪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最后那天,药姥的精神忽然好了许多。
她靠在榻上,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甚至还能自己坐起身来。可凌雪知道,这不是好转,而是回光返照。
“雪儿,”药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凌雪的头。
“姥姥……”凌雪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药姥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
“姥姥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她说,“能在临死前看到宗门挺过这一劫,看到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姥姥就很满足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凌雪脸上移开,落在秦放身上。
“小放。”她唤他。
秦放跪在榻前,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姥姥……”
“雪儿就交给你了。”药姥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要好好待她。她性子冷,嘴上不饶人,可她心是好的。你若欺负她,姥姥可不答应。”
秦放的眼眶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姥姥放心,弟子一定照顾好雪儿,不会让她受委屈。”
药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凌雪,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雪儿,别怪姥姥走得早。姥姥只是累了,想歇一歇了。”
“姥姥,您别说了……”凌雪泣不成声。
药姥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她的手从凌雪脸上滑落,缓缓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安详的笑。
药姥,走了。
凌雪伏在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秦放跪在一旁,泪水无声地滑落。
药园上下一片悲戚。
宗主得知药姥陨落的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他将药姥的葬礼安排在大长老他们之后,规格与峰主同等。全宗上下再次祭拜,为这位守护归云宗数百年的药园长老送行。
她的墓,是由秦放和凌雪两个人立起来的。
葬礼过后,两人久久没有离去。
他们相互依偎着,在药姥坟前呆坐了整整七天七夜。
一连几天,两人没有一句话。
凌雪将脸埋进秦放怀里,眼角还残留着抹不干净的泪痕。
她还是接受不了药姥的离世。
秦放抱着她,目光呆滞地望着药姥的墓碑,内心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轻轻开口:
“都怪我。”
凌雪抬起头,红着眼看着他的脸。
“那日回宗,程师弟告诉过我,他让我多留意宗门近况,是我没有太在意。”
秦放盯着墓碑,喃喃自语,语气里全是自责。
“是我害了大家。”
凌雪听着他的话,心里万分难受。
她轻轻抱住他,摇头道:“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
秦放没有理会,依旧将这次的过错全归咎于自己。
“如果不是我修为太低,没有力量守护宗门,晓盈师妹怎么会牺牲自己?”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这样,方师兄他们也不会死,姥姥也会活得好好的。”
“我明明身怀天道力量。如果……我一开始就能勤奋修炼的话……”
他顿了顿,侧脸看着凌雪,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问:
“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