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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放看着凌雪,停下步子等候着她的回答。
凌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风吹起她的衣角,发丝在肩头轻轻飘动。
走了几步,她转身望向秦放,轻轻开口:
“还好。”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只是有些不习惯。”
秦放闻言,脸上微微浮现些许失落之色。他上前追上凌雪,拉起她的手:“只是不习惯么?”
似乎觉得问得还不够,他又追问一句:“就没有半点想我?”
凌雪脸上闪过一抹羞色:“你人就在那里又没跑,谁要想你?”
秦放不死心,又凑过脸去问:“那我要是悄悄跑了,你没想过来找我?”
凌雪别过脸去,嗔道:“跑了就跑了,你还能不回来?”
说罢,她给了秦放一个白眼,将他往后推了推。
秦放笑了,可即便被她推着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依旧紧紧牵着她不放。
“十年不见,你说话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师姐。”
从秦放口中听到“师姐”二字,凌雪明显愣了片刻。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秦放的眼睛。
秦放攥着她的手,歪头笑道:“我许久没来药园了,好些路都不记得了,师姐能带我逛逛吗?”
凌雪复又将目光转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一瞬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随之涌上心头。
她记得自己和秦放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的地方,就是在药园的灵田边。那时,她正为药堂急缺的几株药草愁苦不已,而他刚好过来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再之后,她带他去见药姥时,就是这样拉着他的手把他一步一步拽过去的。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不过当时主动的是她,而现在却换成了他。
“嗯。”凌雪点了点头,柔声应答。
两人牵着手,相与步于药园。
凌雪带着他向着深处行去,不一会便在一处灵田中停了下来。
这是秦放的那几亩灵田,其中灵植长得正盛。
“这几年你不在,都是竹师弟在帮你打理。”凌雪解释道。
秦放点头:“倒也麻烦竹兄了。”
随后,他走进灵田中,来到那池寒池水旁,目光往里面望去,只见一株泛着寒芒碧色的水莲亭亭立在其中。
“无垢水心莲。”
秦放俯身伸手探去,指尖轻轻触了触冰凉的叶面,仔细感知着它此刻的状态。灵力充盈,茎叶饱满,比他闭关前还要好上许多。他不在的这十年,这株无垢水心莲竟被照料得如此完好。
无垢水心莲对环境的要求很高,寒池水虽然能够提供一定的条件,但除此外,还需要纯粹的水灵力进行温养才行。
而竹阳是木灵根,显然这些年照料水莲的另有其人。
“雪儿,谢谢。”
凌雪站在池边,淡淡道:“此莲珍奇,萎了可惜。”
秦放笑了笑,没有戳破。
他站起身,目光在那株亭亭玉立的水莲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四周那些长势喜人的灵植,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片灵田是药姥亲手批给他的,那时他只是个不起眼的杂役弟子,药姥却给了他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他从这里学会了种灵植,学会了辨识药材,也在这里度过了许多与凌雪拌嘴的时光。
如今药姥不在了,灵田还在,灵植还在,水莲还在。替他打理这一切的人,也还在身边。
“走吧。”凌雪轻声说,似乎不想他在此处停留太久,怕他触景生情。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凌雪拉着他,像是第一次带他去见药姥一样,穿过一片片灵田,绕过几道小径,脚步不疾不徐。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药姥灵园。
灵园的门扉半掩,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凌雪推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了园中几只栖息的灵蝶。
园中的一切都还如当初一般,灵植错落有致,石径干净整洁,就连药姥常坐的那张藤椅,也依然摆在原来的位置。
凌雪走到藤椅旁,伸手轻轻拂去扶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极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遗物。
秦放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十年来,凌雪肯定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打理。药姥走后,她没有让这片灵园荒芜,她用自己的方式,让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药姥还在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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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园中停留了片刻后,两人径直来到药姥墓前。
“姥姥,”凌雪轻声开口,“秦放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秦放走上前,在药姥的坟前缓缓跪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墓碑。碑上的刻字是当年他和凌雪一起刻的,一笔一划,都带着那时的心碎。
“姥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弟子来晚了。”
他本想说“弟子来看您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来晚了”。那场战争,他来得太晚;药姥临终,他守在床前却无能为力;药姥走后这十年,他被困在后山,连来坟前磕个头的时间都没有。
“弟子现在已经是仙武境了。您以前总说我懒,说我不把修炼当回事。您看,弟子现在可不懒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容里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您托付的事,弟子都记着呢。雪儿……我也会好好照顾她。只是她有时候不听我的话,还老给我脸色看,这一点您得管管。”
凌雪站在他身后,听着他这些颠三倒四的话,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打断。
“姥姥,弟子以后可能不能在您坟前常来了。”秦放的声音低了下去,“清霄宫的事还没了,宗门还需要弟子去出力。往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弟子不能时时回来。但您放心,弟子心里一直记着您。”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凌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肩背微微起伏,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
祭拜完药姥,两人又在墓前待了许久。
天色渐晚,落霞云归。
秦放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然后转身。
“走吧。”他说。
凌雪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出灵园,谁也没有回头。
行至灵园门口时,秦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藤椅,目光停留了一息,然后收回,将门扉轻轻合上。
……
回到主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我送你回竹舍吧。”秦放开口道。
凌雪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伸了过去。
秦放轻轻握住,带着她一步步朝竹舍方向走去。
一路无言,便很快到了舍前。
凌雪推开门,拉着秦放就要进去。
秦放这时停了下来。
凌雪回头:“不打算进来?”
秦放看着她,笑着回答:“不了,天色已晚,我今天刚出关,想去见见朋友们。”
凌雪直视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她发现秦放看她的眼神忽而变得有些异样。
“不是要去见其他人么,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秦放目光又变得温柔了些。
他说:“这么久没见你,我想多看几眼。”
凌雪闻言,急忙避开他的目光,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肉麻,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秦放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还不走?”凌雪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催促起来,“哪有晚上去见朋友的?”
“我这就走。”秦放点了点头,趁着凌雪还未关门,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竹门轻轻合拢。
秦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雪儿,再见。”他轻声呢喃。
月光爬上他的肩头,时灵从怀里探出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他摸了摸小龟,转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