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经历过社会的人,都有这样一个共识。
这世上的事儿吧,就分两种。
一种有钱,一种没钱。
……
白子婳的故事,当然没有出乎苏铭的预料,同时也没太多新意。
苏铭之所以要让女孩自己亲口说出来,也不是想在对方伤口上再添一把刀子。
而是因为只有亲口说出来,才能知道对于这个命运强加给自身的安排,是个什么态度。
不同的人,对于命运的拨弄,自然有不同的态度,甚至在其中迷失自己,丧失自我。
对于自己未来可能的“藏品”,苏铭自然不想她变得极端。
而且……也就全当听故事了。
反正他今晚已经没安排了,挺闲的。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也努力过了,尝试过了,现在的确是没有办法了。”
白子婳的语气,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变得平静,漠然起来。
仿佛刚才羞红了脸的人,不是她一样。
苏铭听完,没有说什么,仅仅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啤酒罐。
他俩相对而坐,无声的气场环绕。
白子婳见他听完她的故事以后,就一直沉默不说话,心里也忍不住下沉。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苏铭。
此刻对方虽然就坐在她的面前,但却仿佛和她隔了很远很远。
让她能够看到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忍不住眉眼微垂的她,情绪一时之间也低落起来。
尽管她今晚已经豁出去了,变得不像她自己。
但事情的结果,好像并不能如她所想的那样,她只是有些失落,倒也谈不上其他的。
毕竟在她看来,她的“请求”,挺没道理的,她根本不值那些。
苏铭怎么选择,她其实都能接受。
而且,她对他这个陌生人……,其实挺感激的。
感激他耐心听完自己的故事。
感激他……请自己吃了这么好吃的一顿烧烤。
就今晚吃的这些,要花不少钱呢。
她以前都没机会这样吃。
“没没关系的。”
“是我太天真了。”
白子婳张了张嘴,无声地动了动,眼睛,又酸又涩,好像又要哭出来了。
她真没用啊。
白子婳有些埋怨自己了。
为了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再一次哭出来,白子婳想起身走了。
想逃跑了。
尽管她这样做很不好,对方从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得到,还白白搭进去一顿烧烤。
但她现在没办法回报,只能记在心里了。
以后……如果还有以后的话,她肯定会回来的,会回报……
白子婳松了松紧攥的手,往桌子上一撑。
“我……”
“怎么,想逃跑啊?”
本来一直沉默的苏铭,突然开口打断了白子婳。
白子婳被打断后,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没想到被苏铭看出来了。
这下好了,刚刚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苏铭见状,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就喜欢听话的。
没再继续摆弄手里的啤酒罐,他抬头看向白子婳,此刻她仿佛在强忍着什么,眼里满是倔强。
除了倔强,还有即将掉落的泪水。
这人真是水做的……
“说吧,一共需要多少。”
无奈,苏铭就连语气也恢复了不少。
不再是刚才调侃的那样,反而是轻柔了起来。
情绪再一次被打断,白子婳又愣了一下。
面对苏铭的问题,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办法思考。
苏铭也不理,就这样看着她,等着。
过了足足有一会儿,白子婳才重新反应过来。
紧接着,她鼻子一抽,嘴一咧。
那模样,说不出来的怪异,似哭似笑,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总归……大概应该是笑吧。
“你……真的愿意答应我,帮我?”
白子婳声音有些颤抖,直到现在,她还有些不敢置信。
不敢相信命运真的给她留了希望,而且精准的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前面二十一年的时光,那些不堪,仿佛顷刻间迎来了希望。
白子婳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她接触到苏铭平静如水的目光。
心底,再次忍不住一颤。
“五,五十万……”
这短短的几个字,仿佛重逾千斤,每个字,都让她近乎是咬着牙才能说出口。
“五十万……”
苏铭低声重复了一遍。
多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肯定是多的。
更不用说还在上学的白子婳了。
然而,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五十万,可能逛个街也就随时花出去了。
世界的参差,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是,是不是太多了。”白子婳手捏着衣角,嘴巴也紧紧抿着。
那可是五十万,怎么可能不多。
她的那个“家”,一年也就不到几万块钱。
这五十万,足够他们不吃不喝积攒好久了。
就在白子婳内心忐忑不已的时候,她听到了苏铭的回答。
还是一样平静,没有丝毫变化的语气。
但那两个字,听在她的耳朵里,却仿佛惊雷,凭空炸响。
“不多。”
是不多,刚才就说了,对于苏铭此刻所拥有的来说,五十万,不过是随手的事儿而已。
“五十万够吗?能不能解决你背后的事?”
苏铭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是个喜欢逞强的性子,从刚才他就看出来了,这也是他多问这一句的原因。
既然已经决定收下对方,那就得保证把尾巴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不能出面,但如果他真出面去接触白子婳背后的“家人”了,那可能真就不止五十万了。
人性背后的贪婪,屡见不鲜。
而且,苏铭也愿意相信白子婳。
这个女孩,今晚竟然能有勇气拦下他这样一个陌生人,那不管怎么说,他就相信她做好了斩断过去的准备,也相信她的决心。
面对他的关心,白子婳怔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往事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快速浮现。
那不堪的过去,过去显得那么沉重,此刻却仿佛一阵风,一阵青烟……
都过去了。
白子婳没有再继续忍着,任由眼中的泪水滑落,什么形象,什么害羞,她通通都不顾了。
此刻,她的眼中,仅有苏铭这个人。
她要好好看看这个人。
是他,让自己迎来了新生,明天,起来后面对的第一缕阳光。
一定格外不同。
一定格外温暖。
“能。”白子婳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然后她看向苏铭,语气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我,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嗯?”苏铭不解,相处了这么半天,他都没有给她说过自己叫什么吗?
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苏铭,苏杭的苏铭,铭记的铭。”
既然没有,那就说一下吧,反正从这一刻起,对方已经算是自己的人了。
“苏铭……”
“苏铭……”
白子婳默默念了两遍,然后抬头看向苏铭。
“我记住了。”
嘴角突然绽放出笑容,配上脸上未消的泪痕。
仿佛凛冬里迎来的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