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尹芳芳吩咐的,实验室就在几百米开外的大楼。
她上身是浅灰色的针织衫,下身是藏蓝色的长裙,外搭了黑色的羊毛大衣。
脖颈上系了红色的围巾,蓬松的鱼尾辫垂在一侧,傍晚的余晖洒在她素净的小脸上,不施粉黛,却依然让人见之忘俗。
实验室的自动门缓缓打开,一阵冷空气卷来落叶,贺庭初下意识地缩了脖颈。
京城深冬的天气,太阳下去得更早了些。
实验室不远处的吸烟处,有同事在一旁抽烟解乏,
“来一根。”贺庭初淡淡开口。
“你不是戒了吗?”男同事一脸不解却还是递过来一根香烟和打火机。
砂轮滚动几下,指尖的烟火似明似灭。
“有美女过来了。”男同事戳了戳他的胳膊。
贺庭初没理他,淡雅的晚风裹着白茶花的香味,不像是什么香水的味道,像是自然的体香,淡淡柔柔,像是带着实质从他脸颊带过,狭长的眼眸挑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入肺腑。
男人扭头,狭长的眼眸挑了一下,他指尖捏着烟,微顿,
“贺庭初,你居然…抽烟?”温玺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你…看错了。”贺庭初把半截香烟摁灭放在烟灰缸里。
挺拔的男人垂着眸,背过脸去,微微弯起的唇角。
“认识?”男同事问。
“我太太。”贺庭初得意地挑眉。
“哦,弟妹,你好。”男同事伸出手。
“你好。”温玺礼貌地握了握,很快松开。
“忙你得去吧。”贺庭初推开面前的男人,舌尖舔抵了后槽牙。
掌心揽着她腰,把人连拉带拽地带到一旁的长椅坐下。
“你…怎么来了?”见到温玺的那刻,男人的心脏深处传来强有力的跳动声。
他承认他想她了,很想,很想。
但是,他不敢越线一步,他看到了顾廉羽的消息还有肖京平的履历,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他做不到。
虽然,顾廉羽什么都没说,但聪慧如贺庭初,他怕了。
他认出来了。
肖京平就是五年前的温家门口的那个年轻的男生。
温七七喜欢的男人回来了,他拿什么抢。
-
时间倒回五年前,贺庭初因公前往海城出差,老爷子让他务必去拜访温士元,顺便谈下合作的事情。
那天傍晚,贺庭初去了温宅,他和温士元在花厅聊天,不外乎一些寒暄的话和生意上的枯燥事情。
那时,穿着白裙的少女风风火火地从二楼的飞奔而来,
“哦,都忘记七七在家了,七七…这是你庭初哥….”温士元扯了一嗓子。
“哦,你好。”温玺脚步未做停留,似一阵风消失在客厅,未留给他只字半语。
十年后,温七七不记得他了。
“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急什么急?”温士元低声嘟囔几声。
“那是你闺女有了小女生心事。”谢春喜切好水果,把果盘端过来。
“?…”温士元抬眸质询。
夫妻两起身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低声交流,
“喏,看…”顺着谢春喜手指的方向。
贺庭初瞥到穿着浅蓝色衬衫白净男生站在栅栏旁边,温玺几乎是差点撞入他怀,娉娉婷婷的站在他面前,脚步紧急刹车,
“学长,你怎么来了?”
“来见见你。”男生答。
那是贺庭初第一次看清楚温玺的脸,五年后,她褪去了儿时的婴儿肥,竟出落成这副模样,好似跌落人间的精灵,小脸干净的不冉一丝尘埃。
温玺低垂着头,怔怔的立在男生的面前,似一朵不胜凉风的娇羞,院子里的玉兰花静悄悄地绽放。
“哪家的小子,我打断他的腿。”温士元作势就要去取一旁的高尔夫球杆。
谢春喜忙拽着他,
“七七是为了他才学医的,多亏了他,你女儿不然怎么能进步这么快,京平我们院长家的小儿子,根红苗正,我看好的女婿啊,你别给我凶走了。”
“那不错的,肖院长家风颇严,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温士元连连称赞。
原来,是温七七喜欢的男人,还是温家未来的女婿。
不知怎滴,男人的胸腔略显沉郁。
贺庭初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五年后,他又回来了。
-
“我不能来?不欢迎?”温玺瞋道。
贺庭初的思绪被拉回,温七七来了,真好。
温七七来找他了。
“贺太太,我好想你。”贺庭初手指擦过她的头发,不由分说地把人按进自己的怀里。
枯死的心脏好似又开始了重新跳动,还好,他还活着。
温玺回抱着他的腰,耳廓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楚地听到“砰砰砰”不规则跳动的心跳声。
饶是职业的缘故,温玺喜欢听心跳声,尤其是贺庭初的心跳。
他的心脏跳动有力,好似焕发着勃勃生机。
温玺缓缓眯着眼,静听他的重重的呼吸,
“真的好想你。”男人重复,声音像是粗粝的砂纸,指尖用温柔的力道捏着她的下巴,额头抵着额头。
温玺脊背到头皮都是麻的,这段时间所有的疏离和冷漠都一点点崩塌。
“贺庭初,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温玺从他怀里出来,不管不顾的捧着他冷峻的脸,目光跟他对视。
他的眸子红得滴血,一看就是这一周没好好休息。
“不准熬夜,你是人,不是机器。”见他这幅摸样,温玺的心是柔软的,心好塞呀。
“好。”贺庭初哑道,手臂上加了几分力。
温玺有点吃不住他的力道,但又觉得很安心,这几天,她也睡得不安稳,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当贺庭初紧紧抱着她的时候,她被巨大的安全感给裹挟,好似在外漂泊的小船终于回到了宁静的港湾。
“你不休息,老师一把年纪了…学生也会很累,你怎么这么不乖。”温玺低声嘟囔。
掐了掐他脸颊,男人的脸颊处略有塌陷。
眼底的青黑和倦色怎么都藏不住,下巴下青黑的胡茬一点点地冒出,很是倔强。
“嗯。”男人掌心揉了揉她的蓬松发顶,声音哑得不像话。
“对了,我是来给老师送饭的,差点把正事耽搁了。”温玺在贺庭初怀里蹭了蹭,突然想起来重要事情。
“我还给你的学生们点了外卖。”那时,手中的电话响起,温玺眨了眨眼。
贺庭初攥紧她的掌心,登记后把人领进去了休息室,他打电话给曾怀明,几分钟后,一脸疲惫的曾怀明领着十几名年轻的学生进来。
“哎哟,七七,看看我的老胳膊,老腿,是不是瘸了…”曾怀明一看到温玺就知道他有救了。
“老师,辛苦了,师母给您做了好吃的。”温玺乖巧地答。
“不了,留给这小子享受吧,今天我想吃外卖。”曾怀明视线停留在那一长桌的美味上。
温玺从尹芳芳口中知道了这段时间学生们有多辛苦,就想着犒劳下他们。
为此,她特意联系了温士元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特意拜托了老板,这家店是从不外送的。
温玺千求万求,老板也是看在温玺的面子上,才破了例。
“还不快谢谢你们师母。”曾怀明吩咐一声。
“谢谢师母。”众人齐声道,脸上挂着不言而喻的笑容。
随即,众人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开始进食。
贺庭初低声在曾怀明耳边说了什么,曾怀明很是开明地点头说好。
安排好众人后,贺庭初拎着餐桌上的便当盒,毫不避讳地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哟…老师又幸福了哟。”众人现场起哄。
“小屁孩-赶紧吃。”贺庭初黑眸“震慑”一二。
温玺小脸上爬上一抹驼色,这边利用男人的挺拔身躯做掩护,跟在人身后快速推门出去。
“你快去忙吧,别送我了。”大门外,温玺挣脱了几下他的大掌。
大家都还在等他呢,她只是单纯过来送个饭而已。
“跟我走。”男人攥紧了些。
“去哪里?”
“去我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