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听说九王妃要献画,心中十分激动,正襟危坐地等着,把这当成了今日的头等大事。
不过他不是很有信心,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虽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可论起书法丹青,那可实在是不入流。
但不管她画成什么样儿,自个儿都要给面子,一定要赞不绝口,一定要狠狠地夸!
桃香把画举着,走到沈老爷子前头。
在席中角落里坐着的青容拿起一块糕,放进嘴里恨恨地嚼着,嫉妒让她觉得坐如针毡。
方才在园子里头,沈老将军无缘无故偏向九王妃时她就躲在人群中默默看着了,也不知道九王妃究竟有什么魅力,怎么身边的人全都偏向她。
现在可好,她又要大出风头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桃香将画卷缓慢地打开,沈老爷子充满期待的微笑便瞬间凝固了。
饶是方才已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此刻也不得不尴尬地笑了两声,拍手道:“九王妃果然是丹青妙手,极好,极好!快快收了放在书房里头珍藏吧。”
宝黛皱了皱眉头,爹爹这是怎么回事,竟看不上依依妹子的画儿吗?人家可是出了名的丹青极佳,也不说给大家伙也欣赏欣赏。
一时之间就有些委屈。
青容也瞧出了沈老将军的古怪,赶紧在下头高声道:“早就听闻九王妃画的画极好,我们诸位也想饱一饱眼福,还请沈老将军不要吝啬。”
好奇的不止青容一个,有几个喜爱书画的贵公子也跟着附和。
就连自信满满的宝黛自己,也很想知道为何父亲神情这般古怪,她断断不会相信依依画得不好。
于是晕晕乎乎摇头晃脑地说道:“沈老将军,既然大家想看就叫大家看看吧!”
旁边的漂亮和尚捂住了嘴巴偷笑,他揪住了宝黛的袖子,低声说了句:“宝姑娘,您可不要自掘坟墓了。”
宝姑娘?宝黛汗毛竖了起来,方才的酒醉也吓得清醒了几分。
她如何会知道自己是沈宝黛,不是陈依依?莫非,这和尚是专门捉鬼的,这就要把自己收进宝葫芦里头,使她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这可万万使不得!
桃香也对自家主子的丹青技艺十分自信,因此听了宝黛一句话,便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将画展示给在座的人看。
大殿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王……王八?”还是只如此丑陋的王八,面容凝重的脸忽然露出难以言喻的兴奋来,她指着那幅简笔画狞笑,“这就是九王妃的绝妙丹青?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宝黛眯着朦胧的醉眼,隐约间瞧见一个极其讨厌的人说着极讨厌的话,可她来不及挥拳,就仰头倒了过去。
此时双寿正抱着两坛子竹叶青进来,眼睁睁瞧着九王妃倒进了那古怪和尚的怀里,心里头一慌,手里的两坛子酒便掉到了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他哪里还顾得了酒,飞奔着就过去瞧宝小姐。
殿中之人不乏有看热闹的,低声议论着九王妃徒有虚名,原来丹青还不如一个三岁孩子。
青容笑得尤欢,只满心希冀着沈老将军因此而疏远王妃。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沈老将军动怒,他不仅没动怒,反而还满脸忧心地吩咐左右赶紧给九王妃准备醒酒汤。
她方才的得意立即消失不见了,转而被更深一层的嫉恨填满。
凭什么,就算是这般损了沈老将军的面子,沈老将军却也并不在意,反而如此关心她。
又瞧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俊俏和尚对王妃如此在意,青容没来由的愤怒如同草堆下掩藏的火星,随时准备着燃起一场灾难。
略好些的都被她给占了!她青容明明也不差什么,却什么也得不到。
和尚打横抱起宝黛,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数十年过去了,宝黛竟一点没变呢,还是如此的鲁莽可爱。
双寿看见自家小姐被个花和尚抱着,很是不满,竖着眉头质问:“周法师,奴才知道您法术高深,可出家人该绝了七情六欲,谨守戒律,你这般没羞没臊地抱着一位女施主成什么体统?”
和尚听了这样严厉的质问,却表现得十分坦然,并没有半分羞愧,好似和尚抱着女施主是天经地义。
他一本正经地说:“双寿小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僧如今虽抱着这位女施主,可我心中并无半分杂念,一心只是为了女施主的安危着想。女施主虽是生得貌若天仙,可在贫僧心中却与众生无异,佛祖圣明,想来定然不会怪罪。”
双寿气得上头,不服地讥讽道:“那合着,还是我心思狭隘,不明大义咯?”
和尚不置可否,微微一笑:“善哉善哉,小施主倒是很有慧根,小小年纪便知道自我反省。”
双寿还想再辩,却被沈老将军打断。
“法师不必理会双寿这小奴,他打小就被骄纵惯了,九王妃不胜酒力,是老夫招待不周了,您先带去厢房照料吧!”
和尚微微颔首:“请将军放心,贫僧自会好好照顾九王妃。”
等他们离开了大殿,再耻笑那一幅王八图也就显得无趣了,于是又沉浸于歌舞之中。
独青容在席中坐立难安,自从和尚把九王妃带走之后,便抓肝挠肺般地想去探个究竟。
其实大家都挺奇怪这和尚的来历,只是不似青容这般好奇。寻常官员也有信佛信道的,但顶多是去庙里进进香,请个菩萨之类的,能请和尚来家里头念经,已是极为罕见了。
如今沈老将军竟然在大寿之时请了一位和尚来当座上宾,若是寻常和尚也没什么,可这和尚长得这般漂亮,又吃酒吃肉的毫不忌讳,甚至敢当众就抱了女施主,实在不能不令人多想。
而青容原本就对九王妃十分关注,此时忽然来了这么一位神秘的和尚,她自然而然就想知道真相。
她在席间好一番踌躇,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对同行的姐妹们说去上茅厕,然后一个人偷偷儿地打小门里溜进了后院。
府里的人大多都在殿里伺候,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她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