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并没有将九王妃带到厢房里头,而是径直去了已故沈府小姐的院子。
双寿自然察觉到了路不对,但是又忌惮和尚的本事,默认他是另有用意了。
等到了宝小姐闺房门口,双寿终于还是憋不住了,提醒道:“我们宝小姐的闺房可不是你这等不三不四的和尚能进的,还是叫桃香姑娘带九王妃进去吧,这儿估摸着也没您什么事儿。待下头端来了醒酒汤,九王妃就醒了。”
那和尚对双寿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走了进去,把九王妃轻轻放在塌上,又回头道:“桃香,你去瞧瞧醒酒汤好了没,赶紧给你家主子端来,双寿,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就先出去吧!”
桃香倒没言语,扭头就去拿醒酒汤了,双寿却很不服气。
在沈府里头,竟还叫一个小小和尚给指使了,叫他沈府第一小厮的脸面往哪里搁。再说了,这可是宝小姐的屋子,九王妃也就罢了,他一个和尚,凭什么这里头待着。
和尚不比太监,虽说是出家人,可那家伙儿还在呢,醉酒的九王妃多少也是有些危险。
于是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说道:“我不出去,就在这看着你,我倒要瞧瞧你想搞什么名堂。可别闹出了什么事端来,再赖到我们沈府头上!”
和尚看了九王妃一眼,有些焦急地皱了眉头,再不快些,可就来不及了。
方才和蔼的笑容消失不见,他扭过头,轰苍蝇似的赶着双寿往外头走。可双寿也是练过的,哪肯轻易就范,于是手底下用了力气,想阻住和尚的推力。
这一用劲,才发现这和尚瞧着斯斯文文的,力气竟如此之大,自个儿竟半分也推不动他,反倒是轻而易举地被轰着到了门口。
还没等反应过来,门就已经被狠狠关上了,和尚眼疾手快地插了木栓,便匆匆朝着九王妃走去。
九王妃此刻似乎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汗水。
寻常醉酒自然不会如此厉害,只是方才九王妃吃的水晶肘子,被自个儿加了些白色粉末。这粉末看着普通,却有大大的名堂。
和尚结了法印,紧闭着眼睛,也是出了一身的汗。
其实这不是沈宝黛头一遭与和尚见面,不仅不是头一回,两个的交情还不浅。
他俩在军营里头,几乎是日日相见,宝黛甚至还看过他洗澡。在大西北不似在京城,个个儿都过得十分粗糙,也不拘什么礼节。
宝黛又是个莽撞性子,更是不理会什么男女有别,常去小水塘里看男人洗澡。
那回不巧就看见他避过别的将士,自个儿偷偷地大半夜里去了小水塘。只见他一身的伤痕乌青,好不可怜,转过头去差点儿没把宝黛给吓死。
脸上的伤疤十分可怖,几乎遍布了整张脸,与如今的俊俏皮相毫不相干。
军营里头人人都嫌弃他,鄙夷他,独宝姑娘不嘲笑他,反而一脸怜惜的神情。
自打那回之后,和尚便成了宝姑娘的小跟班,形影不离地跟着。
可没想到,唯独那一回,她竟为了个男人自个儿去偷袭敌营,等他知道消息时,早已无力回天。
和尚的思绪纷飞,过往的记忆如飞絮一般不断萦绕,当画面停在那一具冰冷的身体上时,他的身子轻颤,死死地咬住了唇,仿佛被捏住了命门。
不知过了多久,和尚终于从神游中清醒过来,睁开了眼。
他以一种令人怜惜的忧郁目光看着床上的人,静静看了许久,才鼓足了勇气,凑上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
“宝姑娘,我们终于再次相见了。”忧郁的眸子里滚出泪珠,顺着漂亮的脸颊掉在宝黛的唇上。
宝黛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咂了咂嘴。
和尚宠溺地笑了笑,伸出手去想抚摸她的脸颊,却被院子里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那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青容慌着从窗户边儿逃走,不小心碰碎了脚下的一个腌菜缸。
好在院里头没人,她赶紧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头计较,难以言喻的兴奋充斥了她的胸腔。
这回九王妃可算被自己拿住把柄了,万万想不到,万万想不到一向装模作样自视清高的九王妃,竟然趁着嘉熙哥哥去黄河里头治水患的功夫,就跟一个来路不明的花和尚勾搭上了。
早就觉得这和尚长得不端庄,但没想到已是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不过若是没有九王妃那个贱人的默许,他又如何能有这等胆子。
因着醉酒把她抱进厢房里头是事出有因,大家都说不出什么来,可他们俩方才可是孤男寡女的,在一个屋子里头亲嘴儿摸手了,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青容轻快的脚步一顿,忽然捶胸顿足地后悔起来,捉奸捉双,方才怎么没有就地大声喊出来,现下他们有了防备,光靠自个儿的揭发恐怕不足为信。
更何况,他们一个个地都向着九王妃,哪里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她在一个小亭子里顿住,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去。
而沈家小姐的闺房里,和尚听见动静就跑出去看,却只见到角落里散落着腌菜缸的碎瓷片,以及窗户上的一个小洞。
方才定是有人在外偷看,是双寿吗,还是桃香?他拿不准主意,又默默回到了屋里。
宝黛已睁了眼,当看到眼前这个和尚时,她是十分惊慌的。
和尚慢慢凑近她,先是想摸摸她的额头,于是伸出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期间宝黛一直往旁边躲,生怕和尚趁机给她下咒。
和尚不明所以,只是觉得眼前的鲁莽女子做什么都是可爱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漂亮的晃眼。
就连见惯了自己倾城容貌的宝黛,也不由得为这和尚呆愣了一下。
这也太好看了吧,她活着的十几年里,竟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小和尚,只相见恨晚。
若自己现下还活着,这漂亮和尚断然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儿,只可惜现在是借了九王妃的身子,再不能胡作非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