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熙遣了小厮去找随行的大夫,而后便拉着小女孩的小手,想去给她拿碗粥吃。
原是想问问张康海认不认识盈盈姑娘的,可他看起来不大感兴趣的样子,往方才观察了半天的粥棚那儿去了。
他想着反正也要给孩子粥饭,不如去那边拿。
等过去,就看见张康海一脸贼相地往人家姑娘身边儿凑,姑娘嫌弃地直往旁边躲。
“姑娘年纪轻轻,不去高门深院儿里头谋个差事,怎么会来我们这粥棚里头受苦来了,若是无人引荐,我倒是想聘您去我们府里头当管事的丫头。”张康海呲着一口黄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脸上的每道褶子都写着不怀好意。
好在那姑娘机敏聪慧,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表示她不缺银子,来这做好事纯粹是兴趣爱好。
一个猥琐男同一个姑娘絮絮叨叨聊了半晌,其实张康海家里哪里缺什么管事的丫头,只不过是想给家中二十几位妻妾再添个姐妹罢了。
等二人走近,小姑娘就忽然指着那个女子说:“是盈盈姐姐,她配着那把青剑那!”
嘉熙往那女子身上望去,果真看见她破旧衣衫上,悬着一柄青剑,那剑身青翠,倒不似俗物。
只是衣着破烂,脸上也沾满了泥土,整个儿脏兮兮的,可单看那女子曼妙的身子以及这柄剑,便可知道她并非一般人家的女子。
张康海鼻子的确灵敏,寻着味儿都找过来了。
可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嫁给他这么个几乎能当爹的老头子,嘉熙哑然失笑。
盈盈看见嘉熙走过来,眼神有些闪烁,低垂着眸子,似乎十分心虚。
七八岁的小姑娘瞧见救命稻草,赶紧跑过去,紧紧拽住盈盈的手,跪在地上,又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哭泣。
见女子略显为难,支支吾吾地不爽快,不说不去,也没说去。
嘉熙便有些心急,耐心劝和道:“若是姑娘有为难之处,尽可对我说,若有能帮忙的,不论是银钱还是药材,小王都万死不辞。瞧着姑娘不像寻常人家女子,沦落至此,恐怕也是因为家中遭了什么难吧。”
这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他是打心底里头同情这个流落在外的弱女子,可那女子依旧扭捏,似乎十分踌躇。
一旁的张康海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马上要飞到嘉熙嘴里了,自然不忿。可论样貌才学年纪,自个儿都没法子同嘉熙这个白面小后生比,胜算不能说不大,只能说是渺茫。
因此心中堵了一口气,觉得是嘉熙抢了他的。
“我不愿与王爷一同去,只希望能跟张大人一起去给小丫头的母亲瞧病。”女子咬了咬唇,万般艰难地说出了这一番话,倒误打误撞把张康海方才堵着的那口气给顺了,连带看着嘉熙那小子也顺眼了些。
张康海自然十分殷勤地应承了,心中还有些沾沾自喜,寻思着自己仍旧宝刀未老,泡妞技术并不逊色于这些个小后生。
嘉熙也没拦着,伫立在原地,瞧着她们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心中有些怅然,总觉得那女子的身段有些熟悉,却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盈盈,他默念着那女子的名字,下意识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心中微动,最后还是派了个随从跟着。
远在京城的王府里,刮起了不小的妖风。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府中上下,从小厮到杂役,从主子到奴才,一个个儿都议论着说九王妃嫉恨云姨娘比她先有孕,不想让她先生个庶长子,平日里也故意苛待,不给吃的穿的。
直到最后云姨娘生产之际,明面儿上说着是要去操持事情,可谁知到了那儿就是去摆谱显摆的。不仅什么都不管,任由云姨娘疼死疼活地受罪,还摆了一大桌子吃食,半点儿没把云姨娘的命当命。
虽说云姨娘是个姨娘,身份低微了些,可也不能不把人家当人看那。
更有甚者,说九王妃压根不在乎王爷的孩子,一心只想着那俊俏和尚呢,两个人表面上清清白白,实际上早就暗中有了首尾。
早些天总是看见两个亲亲密密往后山上去,也不知暗中做些什么勾当,估摸着王妃那支娇艳红杏早就出了墙。
这些流言蜚语宝黛虽没特地去听,可也听见了不少,这两日是愁的长吁短叹的。
近日天热,暑气重,烦心事又多,就连一向胃口极好的王妃也食不知味了,几日没胡吃海塞,竟显得清瘦了许多。
和尚便特地去鸿宾楼里请教了大厨,亲手做了个焦香脆甜的松鼠桂鱼来,就等着摆午膳时,朝宝黛邀功。
西屋塌上,宝黛穿着一身薄绸蚕丝牡丹金线的衫子,疲软地靠在软垫儿上,纤纤素手摇着一把绣了落英百鸟的团扇,显得十分颓然。
不一会儿,塌上一张檀木雕花小几便摆满了吃食,因主子食欲不佳,桃香还特地吩咐弄了几样拍黄瓜拌海蜇之类的爽口凉菜。
宝黛对着满桌子的美味兴致不高,恹恹地拿筷子随便挑了两口凉拌海蜇,便搁下了。
秀眉一蹙,有些不满意地嘟囔:“整日里都是这些菜,也不整点儿新花样,看也看腻了。”
看着主子不吃饭,一日日消瘦下去,桃香也是忧心,绞着帕子愧疚道:“府里头的厨子也就会这些花样儿,主子若是吃腻了,奴婢改日去请鸿宾楼的大厨来,给您摆一桌儿,也尝个新鲜。”
宝黛精神一振:“那倒是好,听说里头来了个江南的名厨,精通苏帮菜呢。”
桃香见主子有兴趣,也跟着心情好了。
“鸿宾楼的厨子今日请不来,娘娘不若暂时先尝尝贫僧的手艺。”一旁的丫头给和尚掀了帘子,他紧跟着端着一道黄橙橙的松鼠桂鱼进来了,老远就闻着清甜爽口。
桃香十分识趣地把桌子腾出个位置来,使那道菜能正正好好摆在中间。
宝黛也不扭捏,伸筷子就夹了一块儿,入口是香甜清脆的表皮,里头又混着绵软的嫩肉,等一口肉下了肚,口中又留着些番茄的酸爽味道,实在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