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依依疑惑地看过去,怎么带来个面生的小丫头,该不会是周法师外头养的吧。
她下意识看向宝黛,发觉宝黛脸色也有些青,紧咬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估摸着,宝黛想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
但周法师俊秀的脸倒是没什么异样,行得端做得正似的。
没等和尚介绍,那小丫头就自己走过来,十分有礼地福了福身,只是身段有些娇媚,扭扭捏捏的,倒像是勾栏里头的。
“民女燕儿,承蒙周法师搭救,这才从那李缘结手里逃了出来,还望娘娘收留民女一段时日。等我……”燕儿娇俏的小脸微微一红,“等我桂大哥把一切打点好了,我便跟着他走。”
燕儿就是小桂子的相好,那回小桂子为了救燕儿,杀了个恶霸,被官府捉了,是由和尚连蒙带骗的,这才把他们都救出来。
这么一来,小桂子承和尚的情,更承王妃的情。
如今燕儿送到王妃这里,她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反正她财大气粗,多添个人口不算什么。
“快快请起吧,你平安便好,我叫桃香收拾出个厢房来给你住,你好生将养着。”
王妃拉着燕儿的手,把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缺胳膊没短腿儿,这就放心了,只是早听说李缘结那斯不是好相与的,燕儿恐怕受了不少罪。
方才脸色不大好的宝黛听说是燕儿,跟着松了一口气,陷入爱情的女人时常会头脑不清,她暗暗恼恨,怎么会疑心和尚呢。
他平日里头对自个儿的心意还不够真么。
望向和尚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眷恋与柔情。他就要走了啊,这一切全是为了自己这条小命,若不是自己,他这辈子可以过得潇洒无忧。
究竟是什么,能让和尚肯对自己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宝黛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这么个俊俏斯文的长相,什么豪门贵女瞧不上,多的是想要招赘婿的,他又何苦跟一个死人纠缠。
难为他还藏了自己的尸身,可他如何会知道自己的尸身在哪里?那一年在战场上,父亲不是已将自己的尸身收殓了吗?
周法师,和尚,阿丑,他究竟是谁?
阿丑,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回荡,那个丑陋的脸也浮现在脑海之中。
不可能,阿丑与他长得半点儿也不像,他俩除了都力大无穷之外,便再没有相像的地方了。
阿丑他丑陋无比,和尚虽也叫阿丑,可却俊美无双,他们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么和尚到底是谁呢?
宝黛想得头痛,不想再继续思考下去了。她看着和尚斯文白净的脸,清澈慈悲的眸子,心想,就这么沦陷吧,反正自己已经死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这一切纠缠羁绊,不过是百年之后一口孟婆汤就能解决的事儿罢了。
她的心情又开心起来,或许不久之后,她真的可以真实地活在这世上了,到时候所有人都看得见她。
道别之后,和尚又留下一个装着回魂药的小瓷瓶,便依依不舍地走了。
燕儿被安置在厢房,对外说是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免得别人疑心。其实院子里头人手多,用不着她做什么,只静静等着小桂子来接也便是了。
过后她又给宫里头的秦太医递了帖子,秦太医,依依想到他傻了吧唧的样儿就觉得有趣得很,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了。
自己为何会对那个傻乎乎的太医如此上心,也真是奇也怪哉。
陈依依,你可是有夫之妇啊,可别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嘉熙再不中用,他到底也是个王爷,自己若是真的不忠于他,后果可想而知。
除非、除非他死了。
这个念头才闪过脑海,依依就使劲咬住了唇,从内心里谴责自己,陈依依,你何时变得这么坏了。
至于满月酒帖子,沈老将军自然也有一份,可是要什么时候安排宝姑娘同他见面呢?还是等自己谋了小侯爷的性命之后吧。
紧接着,又亲手手书了两封烫金帖子,一封送进了候府,一封送进了沈老将军府邸。
做完了这一切,陈依依有些疲惫地躺在榻上,看着宝黛漂亮的鬼脸儿沉沉睡去。
宝黛当然知道依依要做些什么,可如今她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只要依依一日不吃下还魂丹,自己若想回到那具身体里,就只能凭借天意了。
三日之期很快过去了,满月酒当日,嘉熙同依依坐在堂中,有小厮在外头迎客。
依依命桃香紧紧盯住门口,看看有没有那日同云瑶私会的人。若是他来了,便吃不了兜着走。
秦太医早早落座,他是十分想来九王府这一趟的,因为可以顺些吃的给老母亲带回去,而且还能偷得半日闲,不受皇帝后妃们的气。
要说宫里头的主子是真难伺候,治病时还分不清轻重缓急,非要一个个查问了方子里头的药材,那回他给婉妃开了个甘草黄,她偏要扒开来看。
看完了又捂着鼻子说臭,死活也不肯吃。那东西能不臭吗?甘草黄别名,那可是人中黄,可它臭就能不吃了吗,哭嚎得像受了多大委屈般,还跑去同皇上告了状。
命都快去了半条了,还有功夫管药材是什么东西,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关键是那皇帝老儿竟然信了,逼着秦太医给她换方子,秦太医只好给换了个药材体面贵重,但药效次些的方子,治了半月之久,还未好全。
这么一来婉妃就又不干了,要治他的罪,把秦太医唬得不行,只好拿那人中黄的方子搓了个泥丸儿,让她瞧不出端倪,这才糊弄过去。
九王府满月酒,九王妃竟肯请他来,秦太医自是喜不自胜,终于可以暂离那虎狼窝了。
那婉妃虽然容貌艳丽,但事事喜欢为难他们做奴才的,与清冷貌美,端庄秀丽又善良温柔的九王妃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婉妃她、她连九王妃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秦太医愤愤不平地干了桌子前头的酒,觉得头脑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