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哥三个搞得气氛逐步走向诡异之时，皇上终于来了，是被婉妃搀扶进来的。
距离上次面圣也不过过了几个月，老皇帝就老得不像样了，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身子骨也从虚胖变得孱弱，瘦了一个自己下去，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要咽气。
婉妃年轻娇媚的模样就像老皇帝的下小孙女儿，前几日小侯爷受到重创，从此绝后，现在已是受尽耻笑与白眼。若没记错，婉妃也哭得昏天黑地的。
可这才几天，婉妃便从痛苦中走出来了，依旧风姿玉骨，娇媚如常，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时常对着皇上表露哀伤，似乎眼里心里都只剩下皇上一个人。眼看着皇帝迅速衰老，婉妃照顾的愈发精心，几乎寸步不离。
盛公公走在前头，很是妥帖地给皇帝的龙椅上铺好了常用的龙纹团垫和靠背，老皇帝这才在婉妃的搀扶下坐了。
立即便有宫女出来侍奉茶水。老皇帝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坐在下头的儿子们，只是顾自拿起茶来喝了一口。
而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老皇帝的咳嗽声不绝于耳。
几个儿子屏住呼吸，低垂着眉眼，连大气也不敢喘。他们不知道坐在龙椅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将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等待他们的，是无极富贵还是万丈深渊，没有人知道。
“儿臣拜见父皇。”几个儿子一齐拜倒。
皇帝露出一副慈善的面孔来，虚弱道：“知道今儿叫你们来是要做什么吗？”
“儿臣不知。”几个儿子再起一齐答道。
“朕年纪大了，又病的重，朕也知道有无数个人在等着朕死，朕死了，他们才好坐上这个位子。太子，你说是不是啊！”皇帝的声音不大，说话甚至有些断断续续的，可不知为何，令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也许那便是天子的不怒自威吧。
太子把头埋得更深了，惶恐道：“父皇洪福齐天，按照太医的方子好好将养几日，定然很快能恢复康健，您还要活千岁万岁呢，儿臣，儿臣定当好好服侍您。”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好服侍朕？一步步把禁卫军换成你的人，再把沈老将军拉拢住，贿赂他让他为你效力，你就是这么好好服侍朕的？”皇帝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破碎的瓷片飞溅，险些划伤太子的脸。
太子脸色铁青，低下头不敢言语。
父皇如何会知道这些事情，他不是已病入膏肓，老眼昏花了吗？怎么可能还有精力查出来禁卫军换了人。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下来，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八爷一看太子被发难，心中很是得意。方才他被太子一顿嘲讽，还拿小侯爷说事儿，没想到皇帝竟瞧他不顺眼，真真儿是风水轮流转那。
他拱手道：“请父皇息怒，太子殿下不过是心急了些，他是不会对父皇有谋反之意的，至于禁卫军被换了人，那定是为着父皇的安全着想。”
这番话虽句句都像是在替太子开脱，实则句句在点明利害，说不会谋反，便是要谋反，说为了安全，便是为了不安全。
句句诛心。
老皇帝听了之后果然脸色愈发黑了，再次猛烈地咳嗽起来。
侍奉在一旁的婉妃见状，赶紧用手轻轻拍着皇上的被，给皇上顺气儿，娇媚道：“皇上，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臣妾可是要心疼死了。”
皇帝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欣慰，喘着粗气道：“如今，竟只有你一个是真的在关心朕。”而后握住婉妃的手。
他没看见，婉妃在触碰到那一只苍老的手时，嘴角厌恶的模样。
八爷以为自己说中了要害，便继续添油加醋：“父皇，儿臣听闻太子前几日派人去李侍郎家，说是要给孩子定亲，瞧上了人家的大姑娘。”
李侍郎便是李缘结，李缘结别的没有，倒是儿女很多，送出去一两个也不打紧，只要能巩固地位就行。
太子上赶着去巴结，也是因为李缘结不仅官儿大，且手里头握着不少银钱，要想稳稳当当地坐上皇帝的位子，没有钱可是万万不行的。
这事若是成了，那李缘结就是太子的钱袋子。
皇帝早就知道太子不老实，可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苍老的眼睛泛着红，怒道：“老八，别以为把太子的事儿都抖落出来，你就可以安然无恙了。你同白家小侯爷勾结，还试图让他同沈老将军打擂台，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与太子手足相残，争着做皇帝，朕还没死呢！”
老皇帝情绪十分激动，说完这番话几乎站不稳当了。婉妃机敏，牢牢扶住了皇帝。
八爷洋洋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手足无措，父皇这是何意，莫非是觉得他们二人都不堪托付，要将皇位给了老九？
依依完全料想不到今日进宫竟是这番光景，可他们两虎相争，又把嘉熙和她带来做什么呢，难道仅仅是要他们瞧热闹吗？
嘉熙心中却激荡起了层层涟漪，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莫非父皇忽然对他青眼有加，想、想让他继承大统吗？
殿中几人心思各异，可老皇帝也仅仅只是斥责太子和八爷一番，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老皇帝在婉妃的照料下，待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儿来，平静地看向嘉熙，“老九，你娶了个好王妃啊，是个有福气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嘉熙有些懵。
他谦逊地拱手：“父皇谬赞了，依依她的确很好，还要多谢父皇成全了我们。”
“九王妃，你与沈老将军这次替朕立了大功，把那禁卫军的事儿给查出来了，想要朕什么赏赐啊？”皇帝眼里多了几分慈爱。
依依忽然被点名，怔愣了一下，微笑道：“皇上，儿臣不要什么赏赐。我只要您平安顺遂，长命百岁，好好治理咱们国家也便是了。至于我自己，只盼能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