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娘有些讪讪道：“王爷别恼，是奴婢话多，可武儿是奴婢唯一的血脉，还请王爷高高手，别同我计较。”

    嘉熙这才作罢。

    这么一闹，云姨娘不仅没占到便宜，反倒差点儿丢了亲儿子，实在是有些后怕。虽心中对冷侧妃的仇恨更多了几分，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说什么。

    总得要捏住了把柄再说。

    冷侧妃则是对嘉熙感激万分，寻思着嘉熙这是看重她，这才为了她斥责云姨娘。

    其实事实上嘉熙只是为着云姨娘敢搬弄王妃的是非而发怒的。

    有了嘉熙方才的杀鸡儆猴，接下来的饭桌便安静多了，几个妇人都各自夹菜吃菜。独冷侧妃撒着娇，同嘉熙要东要西，一会儿说想吃甜的，一会儿又要吃酸的，一会儿嫌热一会儿嫌冷，搅得嘉熙不胜其烦。

    可谁叫她怀了身子呢，嘉熙再不是东西，也不能跟一个孕妇过不去。

    等吃过饭，嘉熙和王妃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各自散了。

    冷侧妃走在前头，依依后脚出去。

    就看见云姨娘来者不善地打后头追上去，捏紧了拳头气势汹汹道：“别以为你有了身子，便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可是听说在出嫁头一天，白府的小侯爷还去了你们长公主府。你们二人在院子里头孤男寡女待了多时，谁知道在做些什么？”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夹杂着些嘲讽，“说白了，你肚子里头这个小孽种究竟是不是咱们王爷的还不好说呢，这竟然就耀武扬威起来了，待孩子生出来跟咱们王爷滴血认亲，那才叫有了决断那！”

    冷侧妃瞳孔一缩，脸色微微发白，她知道这孩子的确不是嘉熙的，到时候若真要滴血认亲，自己可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可现下总不能露怯，再怎么危机，也是七八个月之后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下扫了云姨娘一眼，眼角眉梢带着些轻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嘉熙哥哥与我情谊深厚，怎么会轻易被你三言两语就挑拨了，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一双穿着锦绣鞋子的玲珑小脚缓步朝云姨娘方向走去，待贴得近了，她伸出葱白玉指轻轻抚摸着云姨娘头上的鎏金头面，嗤笑道：“瞧瞧你这只鎏金簪子，连赤金的头面都钗戴不起，还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要不还是趁早把你那宝贝儿子给了别人养吧，不然那孩子恐怕连饭也吃不饱，只能跟你这个当娘的受苦，你倒也狠得下心。”

    鎏金簪子？可那日嘉熙说是宫里头来的，怎么可能是鎏金的！

    云姨娘感觉眼前发黑，亏她还把这套头面当宝贝似的收着，非重要场合不戴。这回可是丢了大人了。她往后在别人面前哪还有半分面子。

    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她强忍着心中的耻辱，咬牙切齿道：“鎏金的又如何，赤金的我又不是没有，只不过这套是王爷送我的定情之物罢了，我这才视若珍宝。哼，这种至真至纯的感情你又如何会懂！”

    冷侧妃险些没大笑出声。

    “亏你能把穷酸说得如此脱俗，倒好像我俗气了似的。”她从头上摘下一只赤金步摇来，瞧着又比云瑶的鎏金簪子重了许多。

    云姨娘一只手被迫伸出来，赤金步摇便稳稳落在她手上，眼前的人发出悲悯的声音，仿佛在施舍一只小猫小狗，“妹妹日子过得如此艰难，这只步摇便送了你吧，免得日后出门，连个像样的首饰也没有。”

    她顿了顿，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妹妹一个姨娘，往后恐怕也没机会出席什么重要场合，但把它换成银子，买些米面衣裳也是好的，妹妹留着吧。”

    说罢洋洋得意地扭头走了。

    云姨娘气得几乎要绝倒，将手中的金步摇狠狠摔在地上，上头镶嵌的珍珠也摔了出去，好好的步摇倒残了。

    她见王妃静静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瞧热闹，心中怒气更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了，疯狗咬人一般口出恶言。

    “娘娘倒很会瞧热闹，怕是隔岸观火还嫌火烧得不够旺吧！我如今再卑微，再穷困潦倒，可到底还给王爷生了一位小公子，不像你，占着王妃的位置却连个蛋也下不出来。”她几乎失了智，有些口不择言。“你现下不过仗着自己还有几分美貌，待年老色衰了，你瞧王爷还肯不肯瞧你一眼！”

    她火气发完，才觉得有些不妥，可惜已经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

    王妃本不想理会她，可她说话实在难听，便忍不住要讥讽几句，“王爷便是不瞧我，我也还是王妃，王爷就是日日宿在你那里，你也只是个姨娘，永永远远不会被抬成大娘子。”

    一语说中利害，当下的朝廷律法里头，宠妾灭妻是大罪，若有朝廷大员敢把姨娘抬成小妾，轻者丢官罢爵，重者当街杖责。

    故而云姨娘便永远都是云姨娘。

    云姨娘自然也清楚这条律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嘉熙不知何时来的，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冷着脸往这边走，吐出的一字一句如寒冰般刺骨，“云瑶，我瞧着你是仗着有武儿，变得无法无天了，王妃之位也是你这等贱人可以肖想的？王妃冰清玉洁如菩萨般的人物，也是你可以编排的？我瞧你这些日子是过得太安逸了吧！”

    慑人的眼光令她微微发抖，她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可嘉熙似乎不打算这样放过她，步步紧逼，“本王念着你为王府生下了子嗣，原是不想重责的，这才纵得你无法无天，看来是该给你松松筋骨了。”

    他冷声道：“来人！把云瑶拖下去，重责二十戒尺，去祠堂里头罚跪，直到王妃气消了为止。”

    几个小厮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在云瑶惊恐的眼神下生生把她拖走了，没留半分情面。她头上一只鎏金钗子也因为挣扎剧烈，散落在一旁，同那支赤金步摇一起，孤零零躺在青石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