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从鱼竿上取下肥鱼,上上下下端详了它一会儿,似是不满意地撇撇嘴,并没把它装进鱼篓里,而是反手猛地丢进了池塘。
“唉,这么肥的胖头鱼干嘛丢了!”宝黛心急,小跑着过去,顾不上顺着和尚的脚印儿走了,那片碎玉便被踩得杂乱无章。
宝黛有些心疼地捉住和尚的手,可那只修长的手里空空如也,鱼早已逍遥逃窜了。
她不甘心,又扒着一旁的鱼篓细细查看,可里头除了清冷冷的水外,连一只小鱼小虾也没有。
“你不会把鱼都丢回去了吧,为什么要这么干呀?”宝黛讶异地瞪着美目,神情中透着十八分的不理解,“总归不是为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吧,今儿中午你可也吃了几口鱼汤肉羹的。”
和尚一听,觉得宝黛此话有理,便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女菩萨聪慧伶俐,一下子便看穿了小僧的心思,小僧惭愧至极,决意要亡羊补牢,方才已为了午饭时吃过的一口胖头鱼汤和牛羊肉羹念了十几遍往生咒,他们如今已能安心投胎,想来佛祖也该原谅我了。”
和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逗得宝黛哈哈大笑,实在很想跳过去给那个光溜溜的脑袋一个暴栗。
她叉着腰几乎要仰倒,“佛祖恐怕都要被你个不孝徒孙给气歪了嘴了。”
和尚腼腆一笑,拉住宝黛的手,怕她不小心掉进河里,这里不似外头,河水冰冷刺骨,若是生了病可要养许久才能好了。
待宝黛站定,和尚又坐了回去,将一旁的小木凳子拿出来一个,放在旁边儿,要宝黛也坐。
宝黛此生从未钓过鱼,实在觉得稀奇地很,只见他把鱼钩拉过来,从一旁的小瓷罐儿里拿出一小节蚯蚓,挂在勾上,又抛回了水里。
“宝姑娘,咱们很快就有鱼吃了,胖头鱼刺太多,又不够鲜美,我觉得还是钓一条鲟鱼好些,里头没什么刺呢!”
宝黛得知了原因,这才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等,也不恼和尚方才平白无故放走鱼了。
钓鱼是个考验耐心的活计,宝黛没坐一会儿,便有些昏昏欲睡,头靠在和尚肩膀上头,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了。
和尚却很有定力,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趣,只是怕宝黛睡了染上风寒,这才把自己光头上戴着御寒的绒鹿皮帽子给宝黛扣上。
宝黛感觉到了温暖,不一会儿竟打起了鼾。
方才在暖屋里睡不着,这会儿在冰天雪地里倒睡得香甜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和尚觉得肩膀有些酸麻,水面上的浮漂上下涌动,似是有鱼上钩,可和尚不忍惊醒宝黛,便眼睁睁瞧着鱼跑了。
宝黛揉了揉惺忪睡眼,悠悠转醒,“你钓到鱼了吗?”宝黛略带些哑的嗓音十分勾人,和尚的心似有小猫儿抓似的,痒痒的。
“没有。”和尚袖着手,十分羞愧,“是我没有用。”
宝黛嘻嘻一笑,摸了摸和尚的脸颊安慰,“倒也不必如此伤感,你怎么会没用呢,你有用的很,又会做饭,又会洗衣,又会钓鱼,只是钓到的鱼又丢回去了而已,再接再厉!”
和尚心中一暖,宝姑娘待自己也太好了,他若不好好守护她,那他就不算个男人!
两人又依偎着钓了一会儿鱼,和尚有美人儿在怀,精神振奋,接二连三地钓了三尾肥大鲟鱼上来。
鲜肥的鱼在鱼篓中疯狂跳跃,可终究还是逃不脱被吃掉的命运。
和尚拎着鱼篓,宝黛抱着衣篮,两人手牵手往回走。
距离晚饭还有些时候,宝黛正蹲着看水缸里的鱼,脑海里浮现出了鱼的一百零八种吃法,口水几乎要顺着嘴角流进缸里。
和尚忽然严肃地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颗糖果,“把这个吃了,我要带你去看个故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和尚早就想带她去了,这件事情越快越好,只是近几日的奔波操劳,宝黛的身子越来越差,魂魄也愈发不稳,他这才一直忍着。
想着将宝黛的身子养好些再说,可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若再拖下去,恐怕是百利而无一害。
和尚带着宝黛又回到了那个地洞,这回是另一条路,并不是通向百花楼的那一条。
这条路上似乎比外头还要寒冷些,好在和尚走之前给她穿上了厚厚的袄子,所以也不至于太冷。
和尚仍旧穿着不厚的僧袍,手却是温热的,那张大手将宝黛冰凉的手整个包裹住,宝黛感觉自己冰透的手渐渐回暖。
“这是什么地方?”
“是更深的地穴,下头会更冷,更寒。”
和尚事无巨细地解释着,并没有一丝不耐烦,他们顺着台阶,果真是越来越深入地底。
绵长没有尽头的冰道两侧,也有奇异的晶状石头发着柔和的光,所以里头十分亮堂,并不漆黑。不知走了多久,裹着厚厚衣服的宝黛觉得腿脚冻得有些酸麻了,可和尚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过不多时,细长的冰道变得宽敞起来,周遭的冰也愈发冷了,二人进入一个宽敞的冰室之中,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制观音像,比初时在前头看到的第一个要大上许多。
宝黛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看清它的全貌,那像大约有五米高,直达冰室顶部。
观音似乎也不如寻常的慈眉善目,总觉得她慈悲的眸子里头,透着森森寒意,宝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战,不敢再直视观音的眼睛。
“你是带我来瞧这个观音像的吗?也不知是谁有这样的本事,竟在这里凿出如此深长的冰道来,还造了这样大一个观音像。”宝黛是真心实意地佩服,这样的工程的确不小。
“不,观音像不重要。”和尚收敛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盯着宝黛的眸子,一脸严肃道。
观音像不重要?这可把宝黛给说糊涂了,可这里除了观音像,也没什么别的特别之处啊,和尚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