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熙似是毫无所觉,也不避讳着张氏李氏,直截了当道:“那又如何,我心悦你,自是要将一切好东西都给你,至于她们,同你有云泥之别!”
一旁欢欢喜喜吃着果子的张氏脸立刻黑了,李氏倒是瞧不出什么,似乎嘉熙说什么都与她无关。
宝黛有些无语,这不是在给自己树敌招黑吗?嫌她命长?
“行了,东西搁下你就走吧,这些东西我会替你分给诸位姨娘们,你就不必操心了。”
这话说得十分冷酷,嘉熙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疼了一下,但疼得并不真切,他落寞地看了一眼宝黛,殊不知这是他们两个最后一次和平的谈话了。
宝黛命人把嘉熙拿来的东西都整齐摆放好,张氏李氏自是第一个挑的,只是往常张氏都十分欢喜,这回却有些郁郁寡欢。
她跟王妃关系再好,也压抑不住嫉妒的怒火,嘉熙的偏爱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上。
李氏倒是没心肝儿,神色如常地挑了东西,她可没工夫在这种事情上争风吃醋,她的温饱还是个问题呢!
不过张氏也只是一时的不开心,等到怀里抱着两三匹蜀锦和蝉翼纱时,眼睛都快笑没了。两个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宝黛估摸着这几天都不会再来,量尺寸、做衣裳、挑样式都不够她俩忙活的。
待到了下午,和尚又殷切地准备了好大一桌子下午茶,宝黛一边吃一边觉得爽快,终于没人跟她抢吃的了。
这一大桌子,她一个人吃绰绰有余,加上张氏李氏,就有些不大够吃了。
和尚笑眯眯地看着宝黛吃,活像个弥勒佛,只不过是俊俏版的弥勒佛。
“来,吃这个紫薯芋泥海棠糕,这可是我研制的新品,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连昌裕楼都没有呢!”和尚把那碟子糕摆在宝黛面前,面带谄媚。
宝黛捏起一块往嘴里塞,口感绵密紧实,略带着些甜味儿和奶香,用模子压成一朵半紫半白的海棠,好看又好吃。
这方子要是送到昌裕楼去,那又得是挤破了头都买不到的皇家御供,贵族精品了。
第二块儿糕下了肚,李氏身旁伺候的小丫头便匆匆跑过来了,她跑得满脸通红,浑身是汗,嗓子有些沙哑道:“王妃娘娘,不好了,张姨娘她像是中了毒,您快去瞧瞧吧!”
宝黛示意桃香递给小丫鬟一杯凉茶,又命人去请李大夫,待小丫头歇过来,这才一同去了张氏院儿里。
张氏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面如土色,似是疼痛难忍,李氏在一旁安抚着她,给她灌了些热汤。
瞧见王妃来了,赶忙放下碗,过去请安。
宝黛见情况紧急,忙道:“不必多礼。”而后亲自跑到床前,想瞧瞧张氏的情况。
不料张氏竟用怨怼的眼神瞪视她,还忍着疼将宝黛远远推开,宝黛没有设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儿摔倒。
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头尽是痛苦和恨意,“你假惺惺地过来做什么,这毒可不就是你下的吗?我真是不明白,我对你如此忠心耿耿,处处替你着想,你失踪的几日,我日日为你诵经祈福,你为何还要加害于我?”
宝黛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我、我何曾加害于你?今日你吃过的,我也都吃过呀,你再想想,是不是还吃了什么别的?”
张氏目眦欲裂,冷笑三声:“哼,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害得我这般痛不欲生!”
见两人状若仇敌,李氏难得张了回口,唯唯诺诺劝道:“张姐姐,这事也未必就是王妃做的,你瞧我也吃了王妃的东西,可是半点儿事也没有。”
张氏冷眼看了看李氏,“你?你这副尊容,王妃自然用不着害你!”
李氏似是被伤了心,拿起帕子掩面而泣,不再说话,可没人瞧见帕子下状似纯良的她,嘴角竟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宝黛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与她斗嘴,只顾自找了个凳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裙,掷地有声道:“一会儿李大夫便来了,你中了什么毒,又是吃了什么东西中的毒,他来查过自会真相大白,到时候你信我也好,继续怨我也好,都随你,我都是服气的。”
“哼,你不要以为这样,我便会心软相信你!”
张氏原本以为王妃是这王府里头唯一的知心人,可她竟下毒暗害自己,李氏说得对,她们今日只在王妃那儿吃过东西。
她痛苦地捂住肚子,再不肯看王妃一眼。
李大夫来得很快,见屋内气氛有些怪异,硬着头皮给各位主子请了安,便去诊脉了。
在众人的凝视下,他顶着压力,很快给出了方子,好在这种病例他见过。
“夹竹桃?”宝黛震惊地看向李大夫。
夹竹桃可是只有玉瑶阁里头才有的,她早知道这东西有毒,不止一遍地叮嘱过大家小心,碰了之后要拿香皂洗手。
张氏,李氏二人也是知道的,张氏今日莫非不小心碰过了?
正狐疑间,张氏冷冷看向她,发出渗人的冷笑,“现下证据确凿,你还说不是你?”
宝黛想要解释,却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也是无用的,张氏早已认准了是自己下的毒。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张氏连连质问,一张苍白的脸似乎要吃人。
宝黛无奈摊手,“你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好好休息吧,我自会派人给你送些补品来,吃食就不送了,免得你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赖到我身上。”
说罢便转身欲走,张氏似乎仍不甘心,颤巍巍地指着王妃,歇斯底里道:“你以为你送的补品我还敢吃吗?毒妇,是我眼瞎,错信了你!”
“娘娘,张姐姐是太生气了,这才口无遮拦,您可万万不要放在心上!”一向沉默寡言的李氏忽然口齿伶俐起来,替张氏说话。
宝黛没有说话,径自出了门。
她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李氏言行举止奇怪,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只好闷闷地走,不再细想。
而李大夫怕引火烧身,也不敢久留,匆匆赶回去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