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陵像是一只被攥住了脖颈的鸭子,想到无数个说辞,但是一样也说不出口。
他看见有一只手捡起书册,拍了拍尘土,正是叶家家主。
陆陵立刻想拔腿而跑,但人群把他围得死死的,想挤都挤不出去。
家主持着羊皮册子,打量着正反两面的封皮。
“怎么做事呢,毛手毛脚的!”一声娇喝从旁响起,陆陵看见一个少女抢步上前,训斥了家丁一句,然后取过家主手中的书册,将书递还给目瞪口呆的陆陵。
“下人手脚毛糙,打落了你的东西,请不要见怪。”女孩儿正视着陆陵道。
“没……不要紧……”陆陵看了看被塞到手里的册子,整个人都没回过神来。
家主看了看陆陵,眼神中依旧没有什么好感,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和管家商量起事情,人群又回复吵吵嚷嚷。
陆陵拿着书册,任由家丁们给他披上孝服,渐渐平复冷静,心中思忖道,是了,从叶家上下对老太爷的态度,以及卧房里隐秘的机关来看,叶家可能没有人知道老太爷暗中有什么把戏。
所以那一册羊皮册子,连叶家家主也不认得。
回过神来去看那女孩,发现她也已经走开了,周围人群又密又乱,陆陵只隐约看见她穿了一身贴身利落的白衫,脚上一双带了绑带的短靴。与周围披麻戴孝的女子打扮大相径庭。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劲装打扮”?
这个角度看不见她的面貌,刚才事出突然,陆陵也没来得及注意她的脸。
陆陵只记得那双眼睛,那眼睛给人的感觉……清澈,又正直。
一声吆喝打断陆陵的遐想。
“时辰已到——抬棺,起行!”
然后一阵哭天抢地的哭丧声响起,八个大汉一声低喝抬起棺材,叶家家主为首,一众族人扶在棺材两边,起行出门。
陆陵赫然看见那劲装少女就在家主之后。
跟在族人后边的是嚎得陆陵耳朵生疼,眼泪一滴也没有的女眷们。
再后面是拿着各样物品工具的家丁,他发现其中竟有不少人拿着刀剑之类的武器。
“走了!”
陆陵感觉身边一个家丁推了自己一把。
“去哪里?”他脱口而出。
那家丁斜了陆陵一眼,却没有答话,只管自己进入队列。
陆陵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裹。
“看这个阵仗是去安葬老太爷了,一时恐怕也走不脱……也罢,人生地不熟的,先猥琐发育吧。”
想到这里,陆陵扛起包裹,跟在家丁队伍里,一同出了院子。
走出叶家,一行人颇具声势地在街道上行进,陆陵好奇地四处打量,发现这里就像一个偏僻的古镇,许多房屋都是简陋的很,相比之下叶家的屋子可算好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回避了,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行人。街边的屋子里有几个透过窗口张望的人,也一个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
这是个什么穷苦地方?陆陵又想起“自己”的面容,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会穿越在这样一个又瘦又丑的身子里……陆陵看着自己枯枝一般满是老茧的手,无法想象这一位“前身”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tmd!这样一个全然未知的世界,这样一个走两步都喘的瘦弱身躯,这是怎样的一个地狱开局啊!
多希望这是一个梦啊……
正感慨着,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陆陵差一点撞到前面的家丁身上。
抬头观望,只见前边是一座巨木钉成的大门,门前还站了不少守卫。
此时队伍正停在了大门前。
陆陵看见队伍前边,叶家家主与大门前的守卫交涉了一会儿,大门被缓缓打开。
队伍便又开始起行,由内而外从大门里鱼贯而出。
看样子出了这座大门就是出镇子了。
“这个镇子进出都需要守卫放行吗?也太不方便了吧。”陆陵随口向走在身边的家丁问道。
那家丁奇怪地看了陆陵一眼道,“你第一天来青泉镇吗?”
陆陵顿时心中一惊,心想自己也太不注意言行了,穿越这回事,若是被人看出端倪,真的怎么死都不知道。
多观察,少开口。他暗暗道。
青泉镇……先记下了。
一行人出了镇子,队伍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真真假假的哭声都消失了。周围的家丁们开始四下张望,一个个神情紧张,有好些都直接亮出了随身兵器。
这是有什么危险吗?陆陵暗想。
他回头看了看刚出来的那座大门,只见大门两边的土墙横亘数里,将镇子依山势包围起来。
土墙外边,自己正在踏足的空地一片荒芜,与土墙里边俨然是两个世界。
这地界说是一片荒芜都是客气了,简直就是寸草不生。
这一片荒芜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山脚下,连山脚处都是寸草不生,只有到了山腰处,才开始有一点绿意。
“这是……被人刨光的?”
看着地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凹坑,陆陵心下惊疑。
“是人还是野兽?竟将镇子外面这样大的一片地方刨成了不毛之地。”
忍住了询问的念头,陆陵思索该怎么不留痕迹地打探信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未知是最要命的。
他一边跟随队伍一边观察,渐渐挨到一个看起来面相老实的家丁旁边,想着怎么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话匣子倒是还没有打开,但是陆陵渐渐发现这位家丁眼神游离,似乎偷偷注视着队伍前方的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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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眼光看去,前方那个白衫少女的身影映入眼中。凭着男人的直觉,陆陵知道这是一种卑微又爱慕的眼神。
陆陵轻声问道,“那位是……?”
老实巴交的家丁微微一惊,回过神来。
陆陵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神色轻松道,“就是家主身边的那位小姐,先前她对我多有照顾,还没有当面和她道谢呢。”
听闻陆陵谈起白衫少女,家丁眼中一下子就有了骄傲的色彩,开口道,“你说那位啊,那便是我家大小姐啊!”
“大小姐……”陆陵继续组织语言道,“这位大小姐可看着不一般啊?”
“那可不!”家丁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道背影,神色傲然道,“我家小姐可是青藤剑馆的弟子,尽管只有十七岁,却已经独当一面。近两年我们叶家在青泉镇越做越大,也是仰仗了大小姐的地位。”
“那可真是了不得。”陆陵没有问“青藤剑馆”是什么。
这时另一位家丁接口道,“大小姐不只身份尊崇,做事也向来公道。为人和善,对我们下人也都很亲近呢!”
“她叫什么名字?”
“叶芸!”面相老实的家丁脱口而出。
“张生!你疯了!”另一位家丁低喝道,“你敢直呼大小姐的名讳!”
那家丁这才醒觉,一张脸涨得通红,讷讷道,“大小姐……她不会怪罪的。”
叶芸……陆陵暗暗点头,接着又轻声问道,“话说老太爷……究竟是怎么死的?”
家丁们闻言顿时面露惧色,其中一个下意识看了看天,瓮声道,“还不是被妖物扑死的。”
“妖物?什么妖物?”
“不就是天上飞的那些。”那家丁朝天上指了指。
陆陵看了看天,一片碧蓝,连朵云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妖物。
“妖物闯进宅子里来伤人吗?”
“那倒没有,老太爷说最近青泉镇上边的妖物越来越多了,所以在山上开坛做法事,谁知做到半途,那妖物突然扑下来,将老太爷扑得吐血,抬回家没一会儿就咽气了。”家丁心有余悸道,“我在老太爷边上看得清清楚楚,那妖物一身黑毛,头上还有个大肉球,扑下来比一头牛还要大!”
“……”陆陵无语,这世界这么凶残的吗。
“那有能除妖的人吗?”他想了想又问。
“镇上倒是有一些好手,听说齐家已经在招募人手准备对付妖物了。不过这些妖物等闲都是在天上,我看多半没啥用。”
“我是说……”陆陵老脸微红,自己都觉得问不出口,“能请到仙人吗?”
“有!”没想到家丁一点不觉得奇怪,立刻道,“就听说齐家这几日已经去仙山上请仙师下山了,真的有仙师来就好了……唉,这镇上也只有齐家能请来仙师了。”
陆陵暗暗了然,看来这边多半是可以修行的,可是……这世界像是个有灵气的样子吗?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有什么异样。
对了,王八蛋,我的金手指呢?!给到哪了?我的天生神体呢?随身老爷爷呢?挂逼系统呢?……一样都没有?连个记忆传承都没有!
“你在摸什么?”家丁一脸诧异地看着陆陵。
陆陵尴尬地放下胸前的双掌,悻悻道,“没什么……”
……一样也没有……自己难道真是个穿越界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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