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陵开始观察天时,开始有计划地分区域记下镇子里的建筑。一天下来,他发现镇子里还是有许多经营性店铺的,米粮,布匹,杂货,一些生活所需的物品基本上都还算应有尽有。
虽然打工的请求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但他至少打听了不少物品的价格。
陆陵发现,所有的生活物品中,食物是最贵的。一双布鞋才十文铜钱,而一斤粗糠就要三十文,一斤白面甚至要一百文。
坤老大的遗物里,最大的钱币——一个银饼(十两银子),也不过只能买一百斤米面而已。
但陆陵知道,一百斤米,在这里或许足够一个人活半年了。
眼看着天色渐黑,陆陵只好回到了他的临时栖息地。
钻进桥洞一看,发现来宝已经回来了。
“咦?怎么了?”他发现来宝神色有异。
“没……没什么……”来宝讷讷道,一脸闷闷地别过头去。
陆陵看见他的眼角红一块紫一块,明显是今天添的新伤。
“怎么?又碰到凌久了?”
“不是……”来宝忿忿道,“那些混蛋,平时帮他们的时候都一个个称兄道弟,到他们帮忙了,全部翻脸不认人!”
陆陵听完已经大概明白了,估计是去找人借钱碰了一鼻子灰。
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早点看清那些人也是好的,这不还有我嘛!咱俩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来宝高兴道,“好!好!没错!”
他随即又道,“不过……你说兄弟齐心,怎么怎么就来黄金了?”
陆陵白了白眼,无语道,“你白天吃东西了吗?”
“没有。”来宝叹气道,“你呢?”
陆陵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人相视苦笑,多少有些低落,来宝翻出一件东西来,“瞧,今天我弄到一块麻布,晚上你盖着暖和点。”
陆陵心头一暖道,“一起盖吧。”
“我不怕冷。”来宝将布塞给陆陵,自己躺下来。
陆陵挨着他躺下来,将布盖在两人身上,来宝倒也没有再动。其实那布又薄又小,但陆陵忽然觉得似乎真的暖和多了。
“山上那件孝服,早知道就别丢了……还有那块肉……”陆陵暗暗想道。
“来宝,你说妖兽能吃吗?”
“妖兽?你说妖物吗?你是不是饿疯了?”来宝吃了一惊,“它们不来吃人已经算谢天谢地了!”
“你就说能不能吃吧?”
“当然不能吃。”来宝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你忘了吗,先前齐家击杀过一只妖物,为此还损失了好些人手。那家主再三严令妖物的肉不能吃,但还是有好些人不信邪,结果……”
“结果怎么了?”陆陵转头看他。
来宝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情景,喉结动了动,继续道,“结果吃过的人全部都死了。”
“怎么死的?毒死了?”
“有的直接死了,有的发疯了撞墙死的,甚至还有几个……据说连肚子都炸开了。”
“……果真有这样可怕?怪不得那些野民见了那块肉跟见了鬼似的。”陆陵咽了咽口水,心中惊疑。
他想了想又问道,“这镇子里的人……一般靠什么生活?”
“你也在想这个么?”来宝叹了口气道,“别担心,像我们这样还没练武的,虽然难了一点,但总有办法的。”
“想要活得好,就要依靠武力吗?”
“那是当然啦!镇子里的田产都是那些大家族大武馆的,除非你命好直接生在大家族里,否则都是要靠武力去投靠他们呀!简单来说,武力越强,待遇就越好哩!你知道的呀,像坤老大,原先每个月就可以在黑龙帮领到五两银子。”
“那投靠他们做什么,争抢资源么?”
来宝想起坤老大,幽幽道,“反正打打杀杀是免不了的……有些人还要出镇子去山上狩猎,或者穿过大山去另外的镇子里交换东西,这可就危险多了。”
“狩猎?妖兽不是不能吃吗?”
“你傻呀!山上又不全是妖物,再说妖物也只是最近才出来的。”
“最近……?以前没有么?”
“你是不是饿昏头了,连这都忘记了?”来宝奇怪地看着陆陵。
陆陵尴尬笑了笑,自己确实问得太肆无忌惮了,来宝是没心眼不错,但人家又不傻。
“早些睡吧,别瞎想了,明天我无论如何也弄些东西来吃,否则咱俩真的要陪老瘸子去了。”
陆陵嗯了一声,只觉得从白天到现在,肚子一直在火辣辣地疼。渐渐地,脑袋越来越晕,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
再次睁开眼,天又亮了。
身边空荡荡的,来宝又不知去了哪里,陆陵揉着胃部慢慢爬起来,感觉整个桥洞都在旋转。
他爬出桥洞,照惯例喝了点水,振作起精神。
听见路边传来一阵声响,陆陵探头看去,只见两个守卫模样的人从远处走来,手里还拖着一件东西,那声响正是这东西在地上摩擦而响起。
“让开让开!”守卫一边走,一边吆喝。
陆陵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立刻缩回了桥洞里,却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去看。
透过桥洞,他看见守卫大模大样地走过,而手里拖着的东西,俨然是一个人。
陆陵爬出来,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也是一个少年人,不过已经死去多时了。整个身躯瘦得像是只剩一幅骨架,也不知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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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拖着他,就像拖着一只死去的动物,而过路的人擦身而过,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陆陵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看着他们一直往镇子外的方向走去。
他有些头皮发紧。
“今天再找不到吃的,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我了……”
他爬到路上,挨着墙慢慢走着,这时,一乘轿子迎面而来。
到这个镇子里也好几天了,陆陵还从来没在路上见过轿子。他微微靠边,打算让轿子先过去。
轿子与他交错的时候,他听见轿子咯吱咯吱响得厉害。四个抬轿的壮汉个个满头大汗,还有一个丫鬟跟在一旁。
“小月,那个明月屋还没到吗?”轿子里一个女声响起。
丫鬟赶忙道,“快了小姐!再有两个弯就到了。”
陆陵看着轿子过去,忽然想起什么来。
“明月屋?”
他赶忙摸了摸身子,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来,看着上面的“明月”两字若有所思。
这木牌是在山上时叶家管家给的,说是可以去明月屋换取“酬劳”。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发生一连串事情,他几乎已给忘了。
“酬劳!”
陆陵一个激灵,心头迅速变得火热,转身快步跟上那乘轿子。
轿子在泥路上占道而行,见到的路人纷纷退避。
“你方才说,叶家也不知道那小子去了哪里?”轿中的小姐又问道。
“正是,叶家管事的人说,他们在山上遇见了妖物,那小子在山上就和他们分开了,现下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嗯?陆陵眉毛一跳,这说的不就是我?……不对呀,刚刚路过的时候,那丫鬟分明是看到我的,怎么会识不出我?
“妖物?这小子果然天生就是个祸种!”轿子内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谁说不是呢,奴婢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子从小就是个煞星,没爹没娘,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遇着镇里哪家做白事了,就混进去哭丧讨口饭吃,人家见他是个好皮相的男娃,也乐得让他送灵上山,阔绰的还赏他点散钱。长此以往,他倒是小有名气了,都叫他……叫他‘送灵童子’。”
这,这也太惨了……不知说的是不是我的前身。陆陵抹了把汗。
轿子内没有说话,丫鬟就继续说道:
“后来年岁大点,受了血老头照顾,他就开始在明月屋讨活干,做一些替人跑腿,照料伤病的下等活计。但是这小子天生就邪门的很,遇着他照料的病人,十个倒有九个一命呜呼。”
“果真可恶……那人人还不当他是瘟神般避而远之吗?”
“奇就奇在这里,这小子不但没有被赶出镇子去,反倒许多人上‘明月屋’指名道姓要请他。”
“这又是为什么?”
陆陵也听得心中诧异,这又是什么道理?
“啊呀小姐,你有所不知,镇子里那些个亲朋不和的,盼着继承遗产的,姓潘的姓西门的姓王的……但凡是盼着什么人早日归天的,找着他这样的人,那还不像苍蝇遇见了臭狗屎。”
“……”陆陵默默听着,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原来自己竟然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可这些事为什么从来没有听来宝说起?
“听说这小子最近又入了黑龙帮,可还没呆上一个月,他堂口的那个小头目就归了天……”
“可恶!那你还让他去办事?”轿中小姐大怒道。
“奴婢……奴婢并不知道明月屋的血老头会安排他去的,奴婢真的不知情,若奴婢早知有他这么一号瘟神,定死活也不会让他去害,害小姐的朋友。”
“哼,今次一定要叫血老头交出人来,看我不剥了这小子的皮!”那小姐恨恨道。
陆陵正想着要不要走为上计,听得轿夫气喘吁吁道,“到,到了……”
抬眼一看,街旁一间草屋,上边挂着块木匾,上书“明月屋”三字,字迹果然与怀中木牌一致。
“不知为什么轿子里的这个小姐这样恨我?莫非是要退婚?……”
正想着,忽见轿子里挤出一个约一麻袋长,倒有两麻袋宽的事物来,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女人,那必然是先前说话的小姐。只是这小姐的体态未免也太肥硕了,像这样胖的人,陆陵不要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丫鬟搀扶住小姐,一起跨过门槛走进屋去,还未进门就喊道,“血老头,我家小姐都亲自来了,你还不将那小子交出来!”
陆陵在门外装作看热闹,掩着身体只拿一颗头朝里张望。
屋内并不大,小小的一间堂屋,中间挂着一幅字画。一个青袍人正站在堂中看书。
旁边有一张书桌,桌上伏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正持着毛笔在写字。陆陵目光看到她脸上的时候,她立即心有所感地看过来。看见陆陵的脑袋,女孩俏脸上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对着他狂使眼色。
陆陵顿时就知道那个意思,那是在说,“还不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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