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暗黑虚空里，只剩下一抹金光四处游曳，犹如一尾灵动的小鱼。
再次睁开眼，陆陵只觉得浑身无一处地方不疼，尤其是脑瓜子嗡嗡的。
他一个激灵，挣扎着爬起，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那条血战的小巷子里。
现在所在的场景，是一个布置简单却精雅的房间，窗明几净，连自己躺着的床都散发着一股温暖的香味。
“这是……什么地方？”
他疑惑地下了床，走到门前，掀开门帘往外看了看。
外头是一间静室。
“你醒了。”坐在蒲团上的人转过头来，脸上是一张黄铜面具。
陆陵看见他，一下子怔住了，讷讷道，“……血，血伯？”
“来坐。”血老头抬手示意了一下。
陆陵到他身前坐下，疑惑道，“是你救了我？”
“不，我没有救你，我去的时候，要你命的人都已经死了。”血伯缓缓道，声音嘶哑。
陆陵忽然一震道，“来宝呢？他怎么样？”
“他没什么大碍，知道你没事以后，就先回自己的武馆去了。”
陆陵这才宽下心来。这时候朝外的门动了一动，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小陵儿，你醒啦！睡到现在羞不羞！”
陆陵认得她叫墨儿，冲她笑了笑。
“墨儿，你去泡壶茶来。”
“噢……”小丫头又从门口消失了。
血老头盯着陆陵，开口道，“老实说，我实在无法想象，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陆陵总感觉被盯得心头发毛。
“在那样的绝境里活下来。”
“……”陆陵一声干笑，想起那时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
血老头忽道，“可否将这几天的境遇和老朽说说？”
陆陵想了想，便点点头，将叶家之后所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羊皮册子那一节。
血老头不动声色地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陆陵不知他的意思，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气氛又变得沉闷尴尬。
“其实有句话我应该早一点问问你……”血老头斟酌道，“你是否已经可以感气？”
“感，感气？”
“你在镇子里这些年，是否有听说过先天修行？”
先天修行！我就知道有！陆陵一阵激动，用力点点头，随后想了想，又急忙摇摇头。
血老头没有在意陆陵的异状，自顾自道，“这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间不只是有武道，还有一些更玄奥的存在，先天修行就是其中一种，世俗间一般叫做‘仙缘’。”
陆陵点了点头道，“那血伯所说的感气……”
“所谓感气就是感应天地间的灵气，感气是缔结仙缘的敲门砖，只有能感气的人，才有资格踏入先天修行。”
“血伯刚才说我可以感气了？”陆陵诧异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感气了？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似乎看出陆陵的疑惑，血伯点头道，“这也正是我所诧异的地方，一般人的灵根都是从先天母胎就已经长成，几乎没有能够后天‘开窍’的。可你却确实突然‘开窍’了。”
“血伯可以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灵根？”陆陵奇道。
“差不多如此。”
“那来宝……他是没有吗？”
“整个青泉镇，这个屋子之外，一个也没有。”
一……一个也没有？陆陵咋了咋舌，这概率……怕不是十万分之一？
陆陵终于明白，原来上次来到明月屋时，血老头神色有异，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有了灵根……
肯定是那片金箔……
无论是时间上还是合理性上，自己突然“开窍”，肯定是进入身体的那缕玉炁慧心剑所致。
“感气……要怎么做？为何我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灵气？”
血伯笑道，“哪有那么简单，一切须有功法指引。更何况……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长年灵机断绝。虽然近年来有所复苏，但依旧是稀少得很。你感觉不到，再正常不过。”
陆陵翻了翻白眼，怪不得这里武道横行。
“你想不想踏入先天修行？”血老头突然道。
陆陵心头一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想啊，我想啊，我当然想得要命啊！
不过哪怕内心激动得要命，也好歹保留了三分理智，他知道自己的前身是一个从小摸爬滚打的人，心性必定是沉稳的。
“血伯为何这样问？”天知道他装得有多辛苦。
血老头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矮桌上。
一本封皮黝黑的书册，和一卷古朴的棕色画卷。
陆陵紧盯着两样东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两条路。”血老头缓缓道，“一条是武道之路，一条是修行之路。”
陆陵紧握的手心全是汗，他已经懂了，这两件东西，恐怕哪一件都是非同小可。他的左手死死按着想伸出去的右手，惊骇道，“如此贵重之物，小子怎么敢受！”
血老头摇摇头，指着那本书册继续道，“这本武道功法，哪怕以你目前经脉危殆的状况，也足以让你在这座镇子，甚至这一片山川里，快活逍遥地过完一生。”
“而这一卷法诀。”血老头指了指棕色画卷，忽然叹了一口气，萧索道，“这法诀……仅仅不过是踏入修行的第一步阶梯。但哪怕只是这一步阶梯，所需要的际遇和资源就不是这一方大山可以满足的。要知修行之道，实乃与天争命，注定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这条路上艰难困苦自不用说，最紧要一个不慎就会落得身死道消。因此尽管人人皆羡慕仙家手段，但是个中滋味，只有这条路上的人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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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陵没料到血老头说出这番话来，他看着眼前的两件事物，知道哪怕是那一册武道功法，也绝对是整个青泉镇无可想象的至宝。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急着做出选择。”
这时小姑娘墨儿托着茶盘进来了，分别为两人斟上刚沏好的茶，朝着陆陵一面的时候，还偷偷对他扮了个鬼脸。
“不。”陆陵心无旁骛，正色道，“血伯，我要选择修行。”
开玩笑，他当然要修行！求仙问道才是吾辈所求！艰难困苦？他陆陵又怕过什么！
“其实在这大山里安稳地度过一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你可说说为什么还要不畏艰险，走上这条修行之路？”
陆陵默默思忖了一会儿，心念所及，眼神里忽然透出无比坚定的光泽，“我现在年幼无知，或许可以苟且度日。但是终有一天，我会想看一看山外的万里河山，我会想听一听怒海狂涛；终有一天，我会遇到种种不公，我会有想守护的人。在那时候，我希望自己想看什么就可以去看，想听什么就可以去听，遇见不公，可以奋起抗争，而想守护的人，可以一直守护。这份可以随我本心的逍遥自在，就是我踏上修行的理由，为了这份逍遥，身死道消又如何？”
一口气说完，陆陵感觉说不尽的畅快，他这番话由心而发，直抒胸臆，实在是这些天所经历之后的感悟，却忽然发现室内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血老头直直坐着，隔着面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墨儿丫头却提着茶壶怔怔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分明就是感觉朝夕相处的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陆陵目光一缩，冷汗涔涔。完，完了，装逼装大了……该，该不会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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