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打情骂俏被听到谁不尴尬啊。
我赶紧解围:“你俩继续,继续……”
我又活动活动了胳膊:“你们别说,今天月色是挺美的哈……我往那边继续溜达溜达,别因为我破坏了兴致。”
一边抬头看着月亮,我一边又找了个小道走了。
今天也不是七夕啊,怎么我随便走两步能碰见这么多小情侣。
这个方向倒是一路无人了,我闻着夜间芳草清馨的味道,听着清脆的虫子鸣叫声,感受到了彻底的放松。
在悠悠虫鸣中,好像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悠扬的笛子声。
大半夜谁在吹笛子?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循着声音找过去了,希望不要再让我遇到成双成对的鸳鸯了。
离笛子声音越近,我能够分辨出来的片段越完整,后来我彻底听出来了,吹笛人吹的是《妆台秋思》。
抑扬顿挫,配合着一轮高高的明月,倒是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思了。
掀开掩面的杂草,我得以窥探吹笛人的全貌。
是厉枫晴。竖起的发髻已经散落开来了,身上穿的也是平常的常服,衣诀随着凉风翻飞,在如瀑的月光下整个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睫毛深深浅浅地投下一片片倒影,不似人世间的人。
我不想打断这一幕,等到厉枫晴一曲结束我才发声:“侯爷也来这里散心啊。”
厉枫晴一看是我,收起了笛子:“小数啊,真巧,来这里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草地。
厉枫晴选了一块带着坡度的草地,偶尔还能看见几只萤火虫飞来飞去,我走过去坐到厉枫晴身边。
我问:“刚刚的曲子像是在表达思想之情。可是据我所知,侯爷你的家乡就是汴京,怎么我还听出来一股肝肠寸断的味道?”
一阵风吹来,有些冷了,我不经意打了个寒颤。
厉枫晴把外衫解下来给我披上:“你认为,这里一切都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游戏世界与我而言肯定是虚拟世界,但我不能这样回答,于是我撒谎:“真实的。”
厉枫晴低低笑了一声:“你在骗人。”是笃定的口气。
我继续说:“我有时候会梦到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车水马龙,有高楼大厦,在那个世界我有亲朋好友,有严厉的上司,有每天喊我起床的妈妈。”
“我很想去那个世界看看。”我抬头看着今天的月亮,我觉得我的眼眶一定有眼泪,都怪厉枫晴,没事吹什么《妆台秋思》,搞得我很想家诶。
厉枫晴却沉默了很久:“我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
想起来明天的围猎大赛,我捉摸着是个接近厉固朗的好机会。
只要我能够进去猎场,然后就能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狗皇帝。
于是我问厉枫晴:“侯爷,明天的比赛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让我一道进去猎场,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还能及时帮帮侯爷。”
厉枫晴好像能看穿我的意图:“我觉得你太着急了。”
是啊我太着急了,着急着回家,着急着为杨方报仇,着急着赶快在能够接触到厉固朗的时候杀了他。
可我向来做事情没有什么规划。
“没事,后果我承受地住。”最多是换一个马甲的事情,反正我来这里又不是第一死掉了。
厉枫晴叹了口气:“行,我可以带你进去。你要做什么我也不过多顾问,我只希望——”
“你能保护好自己。”厉枫晴给我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不管怎么说,你来这一趟不容易。”
是的,这一次我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这一步。
但我只是说:“谢谢侯爷。”
夜凉如水,树影斑驳,厉枫晴又开始吹起了笛子。
我感觉厉枫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透,但他却什么都不说。
第二日要进入猎场之前,厉枫晴把自己手里的弓箭给我:“用这个,这个更锋利些。”然后拿了我原来准备好的弓箭。
围猎开始,各队人马都四散开来去捕猎了。
我明面上进来的任务是保护厉枫晴,所以一直跟在他左右。、
骑马骑了一段时间,等到和其他人马都有一定距离的时候,他对我说:“我不会有危险的,你去干自己要干的事情吧。”
“一切小心,不要那么把自己的命不当命。”厉枫晴嘱咐我。
我调转马头,拱手对厉枫晴说了多谢。
一切的一切,我得先找到厉固朗。
我记得厉固朗一开始是往东边走的,于是我一路沿着痕迹寻找。
厉固朗倒是还没找到,迎面遇见了李将军的队伍。
为了掩饰,我感觉拉开弓箭,对着不远处的兔子展开了进攻。
对不起了,兔兔你那么可爱,红烧才好吃。
别说,厉枫晴当初的培训是颇有成效,我这一箭就给射中了。
李将军过来问候我了:“杨侍卫好箭法。”
“哪里哪里,不及李将军万分之一。”我指了指李将军马匹上挂的大大小小的猎物,“我这就是只小小的兔子。”
“哈哈哈哈,”李将军笑了起来,“我可是打算这回围猎夺得头魁呢。”
又问我:“丹云侯去哪里了?你怎么没在他旁边?每次围猎他可是我的劲敌呢。”
“刚刚追猎物的时候走散了,我现在正在一边打猎一边找侯爷呢。”
为了打发掉李将军,我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属下刚刚看见那边有只老虎,将军想夺冠,不妨去那边找找看。”
又寒暄了几句,李将军总算是走了。
又往前几百米,我看到了厉固朗他们的队伍。我于是悄悄跟随在后面,想着找个机会出手。
厉固朗旁边很多侍卫,我潜伏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空子。
我只好假装上前问路:“陛下,您见到丹云侯了吗,我好像和侯爷走散了。”
“你不是皇弟身边的侍卫吗?你都不知道丹云侯的去向,朕又怎么能知道。”厉固朗一开口就能噎死人,“让开,挡着我朕打猎了。”
我只好让开一条道,继续说:“我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我家侯爷,不然我先跟着陛下的队伍,免得等会我一直瞎找迷路了。要是半路遇见侯爷了再去汇合。”
厉固朗显然不想跟我多废话:“行,你跟着吧。”
我于是光明正大地进入了厉固朗的队伍。
咱就是说,我刚刚是跟李将军瞎说的,怎么这里真有老虎啊。
这只老虎看起来还是个幼崽,这么多人拿下来一只幼崽肯定没问题。
但是厉固朗显然很兴奋,对左右说:“弓箭。”
然后轻而易举地射杀了一只老虎。
又陆陆续续射杀了一些小动物,突然,前面的草丛传来异动。
一直成年老虎从草丛中走出来,呲着牙,看起来很愤怒。
完了,八成是刚刚厉固朗把人家孩子给杀了,母老虎寻仇来了。
厉固朗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越来越激动,对着母老虎连续射了好几箭。
但老虎可是山中大王,哪里那么容易就被射杀,几个灵活的躲避,射出去的箭竟然是一只也没射中,都落了空。
这些举动让老虎更加狂躁,眼看着就要往厉固朗身上扑过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感觉我的整个身子被动腾空而起,被人扔给了那只母老虎。
原来是被厉固朗拿去喂老虎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跟老虎搏斗了。
说实话,我开始怀疑武松打虎的真实性,我区区一个凡人眼下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也许我打猎之前也该喝几碗酒的,这个时候了,我还有心思瞎想。
老虎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口一口地撕扯着我的身体。
罪魁祸首厉固朗知道敌不过这只寻仇的老虎,带着手下撤退了。也是,一个侍卫的命在这个狗皇帝眼里哪里算是命。
回想我这一次的重生,简直是个笑话。千辛万苦当上了侍卫,跋山涉水来到了京城,最后却以这样草率的方法死去。
几只长箭破空而来,正正好射中了母老虎的脑门。转瞬之间,一把利剑划破了老虎的动脉,老虎应声倒下了。
我艰难地睁开眼,勉强能看清来人是厉枫晴。
他把我的头枕在他腿上,擦拭着我混合着泥土和鲜血的脸:“都让你保护好自己,还是这么不小心。”
我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一如我前两次一样,我觉得我是快死了。
我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侯爷……”结果咳出好大一口血。
这一次居然是以这样丑陋而残忍的面貌死在厉枫晴面前,我很不甘心:“别看……”
厉枫晴只是摸着我的脸颊:“这样子把自己搞得多疼啊。”
是挺疼,我觉得我的五脏六腑都不属于自己了。
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想。但厉枫晴肯定知道些什么,而且我又不是回不来了,其实除开身体上的疼痛,我对这一次的分别没有那么依依不舍。
“再见。”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