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接过我们手里面的票据在一边数着。
李小将军开始给我们树威了:“前因后果也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你们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如果不遵守规矩,下场就是——”
李小将军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厉枫晴怎么可能被这种恐吓的话语吓到,只是配合地说了句:“明白。”
厉枫晴还想继续调查更多东西:“既然我们加入了这个组织,诚意也都在这里了。能不能带我们见一见组织里面更多的成员。”
正在数钱的沈老板一下子就警觉起来:“这个嘛,这个要等后续对你们进一步考察才能决定给不给见。”
厉枫晴眼神一暗:“这意思,还是不相信我们?”
李小将军:“我都已经出面见你们了,这代表了组织里对你们充分的肯定了。但是,凡事都有规矩是吧,你们想加入我们的项目,也就要好好遵守规矩。”
这意思就是拒绝了。在这里继续留着也收集不到更多的情报了,厉枫晴和他们两个假意寒暄了一会儿就带着我退出来了。
果不其然,刚走了不一会儿,还是能够察觉到后面有人跟来,两个人目标有些大,不比一个人,我还在发愁怎么甩掉后面那些尾巴,这回系统也没出来帮帮我啥的。
厉枫晴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我拉到了一间破庙里面。庙里没什么能躲避的地方,就中央一个神像,
“躲到桌子进来了。
桌子底下空间狭窄,而且估计是为了保护我,厉枫晴以一种环抱着我的姿势屈膝蹲着,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更是一下子就背塞满了。
“难受吗?”我用嘴型比划着对厉枫晴说。
厉枫晴摇了摇脑袋,眼睛一直盯着庙门口。
跟踪我们的人终究还是找到了这个庙。我听见他们的对话:“跟到这里就不见了。”
“上次跟旁边的那个小厮也是,莫名其面就丢了。”
“这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会武术的,怎么就是跟不到踪影。”
“你别说了,这次再跟丢,回去肯定又要挨骂,先找找看。”
“这不是有个破庙,先进去看看。”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我看见几双男人的脚进入了我的视野。
我瞬间连呼吸都放缓了。绝对不能被发现,要是这群人知道厉枫晴的真实身份,回去一禀报,开云坊和背后的人肯定连夜转移阵营,那这些日子做的努力算是都白费了。
侯爷的呼吸深深浅浅就在我耳畔,一些发丝还滑落到我脖子上,其实我耳朵这样子有痒,脖子也是,但是我不敢动,只好稍稍扭了下脖子,把脸稍微挪开。
就是这稍微一挪,我的嘴唇就那么刚刚好地落到了厉枫晴的嘴角。
啊,现在还不是很好动弹,我只能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望着厉枫晴。侯爷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要吃你豆腐的,更何况是现在这种不适合谈论风花雪月的时间。
本来在躲人就已经有点紧张了,现在我的心脏和厉枫晴的心脏一起在这个密闭的小天地里面跳地很欢快。
厉枫晴却没什么反应,两只眼睛都在盯着外面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说:“这破庙一看就没有能躲的地方,咱们走吧。”
另一个也说:“看他们两个人的穿着,可不像是会躲在这么一个到处是蜘蛛网和灰尘的地方。”
啊,真是遗憾,你们口中的两个尊贵的客人此刻不仅不嫌弃这里,还就躲在你们眼前。只不过你们实在是眼瞎。
几个人就这么随便巡视了一圈,甚至不愿意多翻一翻草垛什么的,就出去了。
咱就是说,怪不得你们上头要骂你们,我要是你们的上头,也已经被你们蠢死了。
没听见外面的动静,确保已经甩掉了他们,厉枫晴开始拉我从桌子底下起来。起身的时候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厉枫晴的嘴唇就那么彻底地印上了我的。
我们两个都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我看清楚了厉枫晴眼睛里面的揶揄。妈的,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亏我刚刚还以为他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
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厉枫晴还是先出去,伸出手拉我。我顺着他的手刚要起来,却发现厉枫晴的手稍微那么一用力,我没有防备,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啊,这个男人你真的不要太会。
我脸趴在他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这可不算是我投怀送抱啊。”
厉枫晴在我头上低低地笑:“当然不算,这是我捡了一个便宜。”
你知道就好,我闻着厉枫晴身上好闻的清香味儿。不知道的人看见我俩搂搂抱抱,绝对想不到刚刚我们还在为了摆脱开云坊的追踪而左躲右藏。
不能抱太久,在这个节骨眼上。毕竟不知道跟踪我们的人什么时候会不会再来,我跟厉枫晴赶快出去,抄近道回了侯府。
刚走进侯府的大门,厉枫晴走在吩咐管家备马。
老管家看着厉枫晴这张亲妈都不一定能认出来的脸,犹豫了一下:“侯爷你要不先换身衣服?还有你这脸上——”
厉枫晴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易容,让管家先去找马,自己梳洗好就要出发。
我一路跟着厉枫晴到了他的房间:“侯爷我来帮你,两个人卸妆总会快一点。”
厉枫晴没有拒绝。
我大概能猜到他要去干什么。小李将军私下集资招兵买马,还想干的是颠覆皇权的大事,厉枫晴估计是着急去跟厉固朗汇报情况。怕多拖一段时间,这个王朝的危险就多一分。
清洗的水渐渐浑浊了,厉枫晴那双女娲造人的时候偏爱的一张脸已经露出来了。
我刚想再给他换一个正式的发型,厉枫晴却说:“不必了,这样就可以了。”
我知道他心里着急,也就不继续了,只是嘱咐他:“路上小心。”
厉枫晴骑着马一路疾驰向皇宫奔去,扬起一地的尘灰。我知道,过不了几天,这汴京城估计是要出大事了。
这一趟去的久,厉枫晴回来的时候已经可以说是披星戴月了。
我在院子里面一边看月亮一边等着他。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问他的。比如说通过这一次事情我发现厉枫晴其实对厉固朗还是有感情的,那他要怎么平衡我和厉固朗的关系呢?他知道他要回去的话,要帮助我完成杀害厉固朗的任务,他这样子,真的下得去手吗?
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心口,我却不知道怎么表达。
厉枫晴注意到我:“小数?你还没睡吗?”
啊,他回来了啊。我这边还没想好要怎么措辞呢。
我一只手靠在桌子上,托起下巴,侧过头看他:“在等你呢。”
厉枫晴闻言朝我走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折腾了一天了我以为你累了。”
身体上还好了,我这不是主要是心累么。我拍拍我旁边的椅子,对他笑了笑:“一起看月亮啊。”
厉枫晴坐到了我旁边。
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他了:“你跟陛下……谈的怎么样?”
厉枫晴神色淡淡:“那群人估计是一个都跑不掉了。”背后肯定不止李小将军一个人,牵连好几个家族的事情此刻在他的嘴里好像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儿。
我试探的问:“在你眼里,厉固朗是个什么样的人?”
厉枫晴觉得奇怪:“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啊,那我总不能直接说你皇兄和我你选一个吧。多么矫情还无理的要求。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来这里的任务是……杀了厉固朗。而系统派给你的任务是,帮助我杀了厉固朗。”
厉枫晴点点头:“我知道。”
我不敢看他了:“可是我觉得你对厉固朗也不是没有感情。很多事情你都尽心尽力辅佐他,我以后要是对厉固朗不利,你是不是……”
“我说呢,你在想这个啊。”厉枫晴打断了我的话,“你知道的,我也是个现实生活中的人。与其是说我对皇兄有感情,不如说我其实是对这个国家有感情;与其是说我尽心尽力辅佐皇兄,不如说我是在尽心尽力维持这个国家的安定,维持这个国家子民的幸福生活。”
他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厉固朗做得再不好,我可是丹云侯啊。能出力的时候还是要为百姓出力的,至于这件事情——皇兄那里早就有风声了,区别不过是我去查或者别人去查,李小将军的败局基本已经是注定了。况且在我眼里,李小将军的理由不够充分,各方面的准备也不够充分,最后的目标也不够正当。”
原来厉枫晴是这样想的啊,是我狭隘了,居然还想问出来“你是要救你妈还是要救我?”这类愚蠢的问题。
我放下心来:“既然如此,我没有疑问了。”
厉枫晴:“你大胆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我会一直是你身后的后盾。”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游戏世界,还有一个人能够和我相依为命,真好。
我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侯爷你也快点去休息。”
厉枫晴拉住我的手:“我送你回房间。”
厉枫晴手指修长,我还能感受到他分明的指节,我心里暖暖的:“好。”
距离厉枫晴去皇宫汇报那一天已经好几天了,汴京城里却一如往常,完全没有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预兆。
奇怪了,按照厉固朗的性格,能杀得来开云坊的人一个不留的程度,怎么会这么太平。
这天上午我才刚纳闷,下午就听见李家将军府被抄的消息。
好一个兵不厌诈,突如其来,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走露。管家来汇报情况的时候厉枫晴一点也不吃惊,估计去找厉固朗的当天就已经和厉固朗商量好对策了。
厉枫晴气淡神闲地喝着茶,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啊,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啊不,我和他都是罪魁祸首。
我这个罪魁祸首这两天怕被李小将军派人报复,一直躲在丹云侯府不敢出门。虽然去开云坊的时候我有留了个心眼专门易了容,但保不齐会被那个犄角旮旯的人认出来。我还是躲过这一波风波再说。
外面的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厉固朗应该是趁着这几天派人一点一点查下去了。一开始是李将军府,写下来是开云坊,然后是好几个世家。
牵涉到好几批势力,厉固朗出手的时候很干脆利落,但还是给了一些人跑掉的机会,城里这几天满大街张贴逃犯的画像。
不少百姓对这一阵子的事情议论纷纷。有点在唏嘘李将军当时忠君报国,怎么他一故去他的儿子就要反了,可惜了李将军一生威望无边;有点在叫好这开云坊总算是被整治了,这一个赌坊开在全国首都简直就是个害虫。
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新鲜劲过去了,这件干系到几大世家的大案子,也就成了茶余饭谈。每个人都继续有条不紊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后续的工作厉固朗并没有交给厉枫晴做,所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只能从外面群众的口中听说那么一二。
据说李小将军被带走的时候,毋宁死,不愿意做别人的囚徒,拿着侍卫的剑自尽了。
据说开云坊还有一批来历不名的资金没有查明用途。
据说开云坊门前和我一起赌博的小厮不知道说了什么秘密,免得一死,现在跑去别的城市的赌坊继续行骗为生了。
据说厉固朗手段残忍,有的只是儿子参与到事情当中来但是厉固朗不放心直接诛了九族。
总之,这件事情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一切好像都结束了,但一切又好像刚刚开始,变化了的是这个所谓项目的败露,不变的是人心。一个开云坊没了,谁知道下一个开云坊在哪里呢?
汴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热热闹闹的景象,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关注着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