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这件事情算是板上钉钉了。
都这种时候了，我也只能安慰娘娘：“虽然我一介见小小宫女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娘娘你走之后会尽我自己最大努力忽悠这两个孩子的周全的。”
婳妃娘娘深深地看了我两眼，想再多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了嘴。
我看懂了她的眼神，这个眼神里面有担忧，有不舍，有对命运的无奈。
两个孩子还是一直哭泣，到后面没有力气了，哭声渐渐由大变小。两个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婳妃又轻声说了几句，大意是以后两个人要相依为命，自己就是互相最亲近的家人了。
外面电闪雷鸣，雨哗啦啦下地越来越大。
婳妃估计也是累了，最后躺在船上，背对着我们：“差不多了，你带着两个皇子回去吧。”
这句话是对着我说的。
我：“好。”
然后拉起嗯还跪在床边的两位皇子：“你们母妃要继续休息了，咱们先回去，改日再来看娘娘。”
三皇子：“你骗人，我们这一次回去了以后就见不到母妃了。”
是啊，我确实是在骗人，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又没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我面前离去。
我想起了杨方，想起了在荒灾中受难的百姓，想起了上回因为疫情而死了很多人的那座城池。如果可以的话，我又何尝不想对这些人施以援手？但我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小啦，微小到我只能谨小慎微的活着，然后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能帮别人多少是多少，其他的我实在是无暇顾及了。
我温声对二位皇子说：“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刻，你们的母妃是不希望你们在身边的。我能够理解你们对于自己母亲离去的不舍，但是如果你们的母亲希望给自己留最后的体面的话，希望你们两位能够成全。”
我这番话说得其实有些重了，但看起来是有效果的。
虽然这两个孩子不太愿意，可是也没有反驳我什么。一边抽噎着一边站起身来了。
他们对母亲说：“母妃，我们走了。”
婳妃不知道是睡熟了，还是想让这个离别来的没有那么悲情，对着我们并没有发出声音。
我：“我们走吧。”
一左一右拉着两个皇子走在这瓢泼的雨夜，天上电闪雷鸣，我身边的孩子们却没有闲心去顾及这些，只是顺从地、呆愣地跟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休息的宫殿。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上就听到了婳妃娘娘逝去的消息。
我并不打算你说瞒着二位皇子，在他们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把这个消息跟他们说了。
他们听完之后却没有做出我想象中的反应，反而像往常一样乖乖吃了早餐去学堂了。
甚至不知道这样大的两个孩子对这件事情的反馈是这样的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也许是昨天带他们去见自己母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他们母妃的大限将至了，因为昨天晚上做了相应的铺垫，所以今天早晨他们才能够比较平稳的接受这个结果。
这样也好，哎。
但是中午去接他们两个放学的时候，太傅跟我说这两个孩子一个早上都在神游。
我心里想，果然还是孩子啊，虽然他们的母亲不是很亲他们，但终究没了母亲，哪里能够那么轻易地接受呢？成年人尚且做不到，微笑着面对死别，小孩子能够做到不哭不闹，仅仅是上课出神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我跟太傅解释：“不用我说，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希望您最近这段时间能够多担待，毕竟这也只是两个半大的孩子。”
太傅：“我能理解，理解归理解，他们两个的课业还是不能够落下的。”
真是一个冰冷的皇宫，没有一点人和人之间的温情，我：“您放心，我会跟三皇子和四皇子说的。”
婳妃的葬礼按照一个寻常妃子葬礼的规格置办下来了。
我穿着丧服领着二位皇子去给母亲磕头。
葬礼上皇帝总算是愿意来看两眼。人家跟你夫妻十几载，生病的时候不闻不问，葬礼上要不是有礼法约束，我看这个狗皇帝也不一定这么愿意来。
等到我真的看清楚皇帝的长相的时候我却感受到了一丝迟疑。
在我以前的猜测中，皇帝应该是厉固朗才对，而我面前的这位帝王，虽然在长相上来说，和厉固朗的眉眼还是有些相像的，但确确实实和厉固朗不是同一个人。
厉固朗的脸，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他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心里面感觉到了一丝害怕。那我现在到底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段？难道王朝已经更迭了很多世了？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我现在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
找不到厉固朗就不能够执行杀掉他的目标，我在这一世里面蹉跎再久也是没有用的。
婳妃娘娘啊，你要不连我一起带走算了，我突然就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系统重生到这里，垃圾游戏。
就在我自己自顾自震惊着呢，现在这个皇帝走上前来了。
旁边的太监给他介绍：“这就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了。”
啥玩意儿？你这个当爹的还要外人来给你指引你才知道自己孩子长什么样子？
三皇子和四皇子：“父皇。”
皇帝先是假装慰问了一下：“你们母妃走了，也不要太伤心。”
孩子们：“是。”虽然是答应的话语，声音里面已经带上了哭腔。
皇帝这才显露出来他的目的：“你们母妃已经离去了，我估计要重新给你们指派一个妃嫔来照顾你们了。”
这话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关键是人家妈妈才刚走不久诶，就让人家两个孩子这么快又接受另一个妈妈吗？更何况又不是两个受宠的孩子，别的妃嫔不一定就想要这两个烫手山芋。
四皇子：“父皇，我们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皇帝完全不理会孩子在说什么：“就安嫔怎么样，她前些日子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你们两个过去刚好，也算是抚慰一下安嫔受伤的心理。”
你怎么不想着抚慰一下你两个孩子受伤的心呢？
难道做了帝王的人都是这么凉薄的吗？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例如现在受宠的安嫔，就像是对待一个自己的宠物一样，根本不问当事人自己的意见，仿佛帝王的喜欢就已经是这个人莫大的荣幸了；对待自己不待见的人，那更是不用说了，稍微冒犯一下自己，就有丢掉了生命的危险。
这两个孩子还是因为有这一层皇子的身份，所以他现在不得不来想着要怎么安置他们两个，不让我看他的样子，其实是很不情愿的，觉着真是两个麻烦。
四皇子：“如果父王非要让别人来带我们两个的话，还希望父王能将我们两个身边的贴身宫女一起发配过去，这是当初母亲为我们两个找来照顾我们的人，现在母亲离去了，我们两个信得过的人也少，这个宫女算是其中一个。”
呜呜呜，我的小乖乖。没算白养活你俩，至少对我还是上点心的。
皇帝：“你说的宫女，现在在哪里？”
我从皇子后面走上前去：“是奴婢。”
皇帝：“准了。”然后又吩咐自己身边的太监：“等会儿你把他们三个带到安嫔宫里过去。”
我：“陛下，这二位皇子本来就有住的地方，以后是到安嫔那边教养了，但是我觉着，还是让二位皇子到他们以前住惯的地方住吧。”
皇帝问自己的孩子：“你们意见如何？”
三皇子：“我们也想住原来的地方。”
皇帝：“那就这样办吧。”
也是懒得继续啰嗦，皇帝这就回去了。
我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真的住到别人的宫中，这样子以后有什么人想要对二位皇子不利的，有我在周边看护也没那么容易下手。
虽然现在明面上的看护人是安嫔了，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根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安嫔是有着什么打算。
太监：“那，咱家就领路过去了?”
他说的意思是领着我们到安嫔宫里面去，顺便转达一下皇帝的意思。
我：“麻烦公公了。”
真的很诡异，我们这三个人还披麻戴孝呢，就要这样一身行头去到别人的地盘拜访了。
接听旨意的时候，安嫔还是一幅温温顺顺的模样：“公公，您回去跟陛下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这两个皇子的。”
我看着这位娘娘像是个好脾气的，觉着要是能够对这两个孩子好一些的话，也可以。毕竟这两个孩子没有了亲生母亲，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对他们不上心，以后有另外的人庇护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公公走后，安嫔就暴露出来了自己本来的面孔。
先是对我们的穿衣打扮挑刺：“你们不知道到别人的地方拜访的时候，应该穿什么衣服吗？”
我们当然知道啊，可是今天和其他时间又不能相提并论。今天可是婳妃娘娘的葬礼啊，你自己去完葬礼之后回来换上自己的衣服，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你怎么能够要求这两个孩子立刻把丧服给换下来呢？
但是没有办法，现在我们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状态，有什么气我只能忍受着。
我恭敬地说：“对不住娘娘，碍着你眼了，等一会儿我们下去就把衣服给换了。”
安嫔一边闻着自己手里面的花朵，一边道：“总之，下次来见我，可是要正常的打扮了。我可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你们现在的衣服让我很不痛快。”
我：“诺。”
安嫔招手让二位皇子过去：“来，让母妃好好看看你们的脸蛋。”
虽然有着千百般的不情愿，三皇子和四皇子还是走到了安嫔的面前。
安嫔一只手抚摸着他们的脸颊，一只手拿着花：“啧啧，真是两张好看的脸。”
看这种样子让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我真怕她对这两个孩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只好不动声色地往他们身边靠了靠，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我能够第一时间上前阻止。
还好，安嫔几分钟之后就放下手：“哎，要是我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大，也会有这么漂亮的脸。”
这句话让我毛骨悚然。
安嫔开始病态一般撕扯着自己手里面的那朵花，我眼看着花瓣一瓣一瓣地落下，在地上铺起了薄薄的一层。
安嫔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为什么你们这种人都能够长这么大，而我的孩子在我百般呵护下却离开了我，为什么？你们说为什么？”
屋子里面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皇帝还觉得送两个孩子过去，能够安抚一下这个娘娘受伤的心灵呢，现在情况来看，根本达不到安抚的效果，反而刺激了她。
这就是三皇子四皇子以后要面对的后妈了，整个人神神叨叨的。
只能说我真有先见之明，在先前就请皇帝让二位皇子不要搬离原来的住处。不然真的住到了这里，不知道还要受什么折磨。
安嫔糟蹋完了手里面的花，又开始问俩孩子：“来，你们该叫我什么来着？”
我很紧张，怕这两个孩子不肯叫母妃，毕竟他们真正的母妃才刚刚离开。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两个孩子真的为了挣那一口气的话，可能要遭其他的罪了。
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他们小声而谨慎地说：“母……妃？”
安嫔笑了：“诶——”
可是突然就变了脸色，像是触到了不该触碰的神经：“这两个字也是你们能够叫的吗？”
两个孩子瑟瑟发抖。
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你到底是想要干嘛吗？
四皇子：“母妃别生气，我们哪里做的不对您跟我们说。”
母妃两个字从孩子嘴里面说出来还是很生硬，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