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往往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最让人惦记,何况他长得很帅,而且也很有钱……我们有共同的爱好,所以我们经常四处取景游玩……他有工作,这是我知道的,摄影只是他的爱好,对我却是工作……有一次我发了高烧,他冒雨从南京赶回来,给我送药,带来鸡汤,我就这么被他一碗鸡汤收买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没什么比这种安全感更有吸引力,爱情也多是在依赖中产生的……但是在我们感情质变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有未婚妻了,如果他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他的家族企业能得到难以想象的利益,他无法拒绝……所以他嘴上说着爱我,手里却拿着三百万把我打发了……”
张妍瞳泣不成声地说:“他未婚妻眼里容不了沙子,所以他这三百万,不如说是封口费,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爱过我……他理智的让我恶心……但没办法,我没理由左右他的追求……如果是他的家人拿钱赶我走,我不会说什么,但在我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时,第一个跳出来的却是他!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李嘉良有些心疼的点点头,在爱情中,没有物质保障的一方是被动的,也是最容易受伤的;她考虑好了两个人的未来,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却是那个男人第一个站出来,说结束。
是爱情背叛的感觉。
张妍瞳哽咽道:“我感觉自己好傻,直到离开苏州,我都没敢跟我爸妈说……”
李嘉良轻轻的抹掉她脸上的泪,她靠在李嘉良肩上痛哭起来。
“那三百万我收下了……我明白我这三年是无论如何也赚不了三百万的,即使是青春,恐怕也值不了这个价,但我还是收下了……”
李嘉良思考了一下,说:“如果那个人真喜欢过你,而你又死活不要,你们之间的缘分恐怕是没这么容易断的,但接受了钱,他也就有了足够的理由淡然离开你,并且断绝了死灰复燃的机会……对你而言一样。”
“是啊,我好怕我忘不了他,更怕有一天,他突然又找到我,跟我复合,我可能是拒绝不了的,但这样的事他做过一次,我们之间就没可能了,半点没有,留下的余念和回忆,都是坏的。”
“那你还喜欢那个他吗?”
“我不知道……可能还有些忘不了他,有时候,我常常幻想,如果有一天他来青岛接我,也许我还会跟他走;还有时候,我决定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他;但最后想想,这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他不会主动回来的。”
三年不长,但一定不是说忘就能忘的,而且这还是大学毕业后宝贵的三年,是青春。
说真的,李嘉良跟徐轲一样,不是那种会安慰人,劝人的人,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听她诉说诉说,必要时让她倚到肩膀上哭一会。
李嘉良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张妍瞳,对于感情,他们似乎有颇为类似的经历,这让他自己都是摸不清,放不下,逃避的,又怎么好说她呢?
李嘉良把头转过去,盯着远处海出了神,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感情这么复杂,明明是两个人间的事,却每个人都想插一手,海风有规律的吹着,波浪却越来越杂乱。他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道:“你可以比他过的更幸福,他的未婚妻应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种商业联姻,夫妻间往往更像合作伙伴,谨慎相处,然后交换筹码,而你不一样了,你回来青岛,回到这个有山有海有啤酒的浪漫之地,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至少在那场恋爱里,他才是做错的那个,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不是很想让他不幸福……”张妍瞳不可理喻的回道,“但是你说的我也明白。”
她鼓起一口气,面带向往的说:“我会追求幸福的。”
“就是嘛,这才是那个乐观的张妍瞳。”
她终于面带微笑,然后认真的说:“我想过了,那三百万里,我拿出了一百二十万买了辆车,算是对我这三年青春的补偿;我给我爸妈寄回去二十万,剩下一百五十万我就拿来投资,在青岛开一家咖啡馆,或者酒吧。”
张妍瞳满怀期待的看着李嘉良。
“嗯……你不会让我帮你开吧?”
“要不然呢?我在青岛可就你一个朋友,我可是来投靠你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李嘉良没好气的反驳:“彩姐和陈垚不是朋友吗?”
“他们小两口忙着买房结婚,过没羞没躁的生活,我哪敢找他们?”
“吆……你的意思是我不忙咯?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
“就你那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不对,我听彩彩说你辞职了,屁的正经工作,你能指望这个找老婆?”
“没工作怎么了?几千块钱怎么了?够我吃喝够我住就行。”
“真的吗?我怎么听说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他们就是故意贬低我。”李嘉良厚着脸皮打开手机,“看见没,还有一万多的余额呢,啧……我打算着找个一线海景房住住,挑花了眼呐。”
幸好有那个女孩转来的一万块,没在这个老朋友面前丢了面子,但李嘉良也不是好面子的人,主要原因,可能与她跟云瑶是亲密无间的闺蜜有关,除此之外,他们也是亲密无间的异性朋友。
这下张妍瞳真的惊讶了,嘀咕道:“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会叫人包养了吧?”
她试图在眼神中找到答案。
李嘉良不屑地笑了笑,然后主动转移话题道:“你想投资咖啡店吗?”
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像是能洞穿一切想法:“别打岔,你我还不了解吗?”
“彼此彼此”,李嘉良含糊不清的回答,此时心已经在一根线上吊了起来。
“跟我说说呗,有点想法还是挺好的,我可不反对你谈恋爱,这都三年过去,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李嘉良自然不敢说出口,当初的他跟云瑶,就是在张妍瞳绵延不绝的攻势下促成一起的,他如果说了,指不定掀起新一波浪潮呢,而且李嘉良也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说来也怪,照对她的了解,那女孩是很活泼爱动的一类人,跟他要钱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结果现在突然不说话了,很奇怪,李嘉良甚至怀疑她有点神经质,几百迈的车速说停就停的那种。
她不会出事了吧?李嘉良想到。
“没有的事。”
“快说,你的小女朋友是谁?”
“我要是有就好了,你看我像扭扭捏捏的那种人吗?”
“也对……就你现在这样子,谁能看上。”她还是有些疑惑。
李嘉良气的吐血。
她真挺了解李嘉良,或者说她的心思很细腻,善于捕捉小的细节,就像她凑合李嘉良这对情侣看电影的时候,一看见李嘉良不想去又面带犹豫的样子,就非要说他“害羞”,如果不去,也就落实了对云瑶有意思但扭捏不敢面对,威逼利诱的激将,让他们尴尬的坐在了一起。实则李嘉良只是觉得直接拒绝这么两个小美女不礼貌,张妍瞳恰恰利用了这一点。
记得那天看完催泪的电影,云瑶眼睛红红地轻倚在李嘉良身边,抓在胳膊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连走时都忘了松开牵住的手。
李嘉良记不清她当时什么神态,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李嘉良想那时她对我是有点喜欢的吧。
当李嘉良从那些回忆中苏醒时,张妍瞳已经坐到驾驶座的位置。
“上车。”
她把车开到东海中路上,在燕岛国际公寓的东面,南面是一望无际的沙滩和大海,北面是繁华的香港中路。
张妍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商业街说:“我想在那里开一所酒吧,那里刚好有块三百平的房子要出手,二楼,租金五十多万,你是干中介的,应该还能讲讲价,然后算上装修办证,各种手续,灯光酒水,总投资一百万左右。”
李嘉良沉思了一会,对她说道:“这里位置的确很好,但你别忘了,这里是海边,游客来到这里是为了晒太阳,看日出日落,在海里遨游,而不是泡在酒吧喝酒艳遇,在这种地方开酒吧完全是浪费资源和位置优势;而且,青岛的酒吧市场已经接近饱和,基本集中在金沙滩啤酒城和市北区的啤酒街,这里没什么客户资源,倒不如开一家……咖啡店。”
他继续循循善诱地说:“你想啊,在二楼开间咖啡店,建有一个观景台,喝着咖啡,右手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不比酒吧要好?而且这里都是高档的一线海景房,沙滩的游客资源这么多,就算每天只有千分之一的人来喝咖啡,也够你赚得盆满钵满了,现在这里可没别的咖啡店,你独占鳌头!”
“还有,我建议你把这间咖啡店的档次定的高一点,能来旅游的人和这里的住户基本没有缺钱的,他们更多的是追求一种享受,一种在海边生活的享受!”
张妍瞳一脸雀跃:“不错嘛,这么有商业头脑,我还真没找错人,这你这么一分析,开成酒吧可坏了。”
李嘉良神情恍惚,半晌才答道:“你也不看看我学的什么专业。”
“啧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了……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怎么连工作……”
李嘉良没听清,因为他心里有根悲伤的神经被触动了——那些规划毕业前他都对曾对云瑶说过,这都是他们对未来的憧憬,李嘉良还想着把咖啡店这类文艺小店开到世界各地,开到每一个浪漫的地方……后来她走了,就没再考虑这些。
张妍瞳似乎能看透他心里想什么,没有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对他说:“既然你不在中介干了,跟着姐姐混,保你挣个漂亮老婆,你看你跟着彩姐的这几年,都瘦了不少……我雇你当我们咖啡店的策划兼总经理怎么样?嗯……一个月给你开一万?两万?……呃,散了,咱俩直接对半分吧,我也不知道这个能赚多少钱。”
李嘉良感到一阵无语,都说女人都是感性消费,没想到还是感性创业。
“这可是开工资,不是开玩笑,而且你也不用给我报酬,我只是给你些思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罢了,再说了,你现在八字还没一撇,都考虑给我画大饼分奶酪了……”
“我可是听说过,在那些高度发达的大公司里,一个原创型思路能卖到几十万呢,那些发现商机的创想更是百万千万。”
“哪有这么夸张,咱这是小买卖,等你真开起来,请我喝点免费咖啡就好了。”
“行吧……一定能开起来!”
看到她鼓起勇气的样子,李嘉良笑得有些欣慰,也有些羡慕,她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后,很快就能恢复到乐观状态,虽然不知道偷偷藏了多少心酸,但毕竟振作起来了,而他却一蹶不振。
真没用啊,什么事都搞砸了。
“今天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咖啡店的事你上点心,最好明天就把房子租下来,然后着手准备装修的事,还有,营业执照这些我可帮不了你,得靠你自己办。”
“这么麻烦……”她一脸愁容。
“你以为钱这么好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租房子的事我能帮你不少,我也顺便把我的新房子找到。”
“嗯嗯,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散步回去,二十分钟就到。”
“行,记一下我的手机号,前段时间换过。”
“好……慢走”
六七月的海风就像心爱女孩在耳边的喘息,能勾起人的某些冲动,驻足观望,沉迷于城市的繁华与浪漫,这种繁华与深圳上海的不同,璀璨但不奢侈,这种浪漫也别具一格,暖而不燥。
酒精在身体里暗自灼烧,李嘉良突然意识到刚刚是在酒驾!他苦笑了会,这是多久没摸车了,大概也有酒精的麻痹,竟连这一茬都忘了,以后要多加铭记……而张妍瞳只是浅酌了两小口,倒是没有影响。
他慢悠悠的逛着回家,散步在一个人的街道。
路上,李嘉良沉浸在张妍瞳的经历中,依旧被三百万的巨款深深震撼着,这么大的数额是从未想过的,三百万啊,普通人一辈子也摸不到这么多钱吧?!
他同样也不例外,身上存款最多只有过几万块钱,如果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有三百万的存款,恐怕他更难以控制自己的欲望,也许会忍不住在花天酒地中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将自己最丑恶的一面挥霍出来,使自己的贪婪餍足,将自己的节制颠覆,人性能否受的起考验,谁清楚呢……
想到这些,李嘉良又对张妍瞳的青春感到悲哀:本该无忧无忌的年龄演绎成一段悲剧,是她自己的原因吗?
这不是人为决定的,就连伤害她的渣男也无可奈何。
呵呵,如果不是为了钱和公司,用得着跟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渡过一生,亲手把自己爱的,也是爱自己的女人伤个透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变得透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成可以衡量大小的人情,人们追求的精神财富和满足感,需要物质来提供,并且是缺它不可!
而苦苦坚守最美好信仰的人,都世界狠狠的甩着巴掌,李嘉良突然感觉寂寞与孤独并不可耻,无声的挣扎和博弈也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那与命运背道而驰的结果是怎样呢?
海风的吹拂慰籍着心灵,他却感到更加孤独,有一种想跟人唠嗑,但无话可说的矛盾心理,李嘉良好像在纠结着什么。
他现在好想问一问远在对岸的云瑶:你过的好不好?不管她怎样回答,他都会和她说:我过的很不好!但又害怕她会在另一个世界牵肠挂肚,怕她忧心忡忡,又肯定会在话出口的时候后悔,然后闭上嘴。
在这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青岛,李嘉良体会到陌生,因为他一个人来到这里,有了诸多美好又沉浮的经历后,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