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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伞
    “是谁要结婚生孩子了呀?”宁欢欢打破我的状态。

    “陶婉和安平,我和易瑶还有左妮,我们大学的时候关系最好,后来也都很有缘的留在了这里,倒是左妮去了苏州,最近刚回来。”

    “看吧,我就说你是大叔,你还不信……你的同龄人可是都要生孩子了呢,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二十五岁没孩子不是很正常吗?你左妮姐姐也没孩子,你怎么不去说她?”

    “你们能比么?”

    “怎么就不能了?”我觉得在这一方面她简直就不可理喻,非要抓住这个“大叔”叫个不停,果然,女人的心思不好琢磨,包括她这个还在上学的女孩。

    “你怎么就知道那是个侄子了呢?……侄女不行吗?”她又问,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我转过头看着她,宁欢欢一脸警觉道:“干嘛?”

    “给我买酒我就给你说。”

    “爱说不说,我还不乐意当这个听众呢。”宁欢欢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愤愤道。

    不听拉倒,我从口袋找出包烟,起身做到她另一边,下风向。

    宁欢欢咂咂嘴,从包里一掏出来个罐子,青岛啤酒!很不情愿的递给我。

    我扯了扯嘴角道:“你这个菜篮子还挺能装呢。”

    “不会讲话就别讲。”

    我清清喉咙,拿人钱财,就得出力了,我还是有这样的觉悟和诚信的。

    “当时我和易瑶确定了关系后,安平和陶婉也早就确定关系了,一次吃饭的时候,开了些玩笑,安平两口子喜欢儿子,我和易瑶喜欢女孩,借着酒醉,我们两家就定下了娃娃亲,结果大学毕业没多久,就传来了噩耗。”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

    “……天意吧,可能是我有过什么罪过,易瑶替我挡下了……”

    “那老头还是真不长眼,我们一家人也和和气气,没做亏心事,一样被它拆散了。”

    “嗯……不聊伤心事了。”

    宁欢欢眨眨眼睛,我很多时候不是卖关子的性格,就接着之前的话题直接说了:“我对画画一窍不通,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但可以找乌鸦帮帮忙,他是玩艺术的,人脉肯定比我广,到时候你就跟着他打分零工吧。”

    闻言,宁欢欢有些失望,但有什么办法呢?我自身难保,无法给她做不负责的承诺。

    在给宁欢欢忠告后,我们从七点坐到八点,期间我了解到她是上戏的学生,也就是来自上海,但她爸和家里的产业却都在北京,而且她也是从北京长大的,足矣看出她有多么“叛经离道”了,有这样的成绩和背景,上个中戏北影不好吗?非得横跨了半个中国,远走他乡到上海。

    现在宁欢欢没钱了,而且没给自己留一点后路,连最基本的生活费都没留,我是真的想说她无脑冲动,真的全凭感觉去做事,就这还想换一种生活方式,简直痴人说梦。

    她还能在香格里拉住一晚,但饭钱已经没了,我给她买了两个一块五一个的肉包子,结果不够她吃的,又折路再买了两个。

    回到酒店后,我们就联系了乌鸦,倒是很幸运,乌鸦是有朋友画画的,只是不好突兀的插人进去,近几天可能没活干,一百来块的辛苦费,我估摸着也就够那辆哈雷的油钱……提到这,宁欢欢说那是她爸给她18岁的生日礼物,因为从手机里看到过,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买回来不会骑,就放了三年,来青岛的时候托朋友运过来了,想着这个暑假学会,然后一路自驾到上海。

    真是理想化的小姑娘。

    她还苦恼着怎么跟他爸提这件事,我毫不留情的站队在她爸那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自驾机车从青岛到上海,八百公里的路程,要谁放心的下?何况还是这么不着调的宁欢欢。机车很重,不好学,估计这两个月足够让她放弃了。

    ……

    天渐渐亮了,我透过阳台玻璃,隐约看见楼下打着伞的人——下了小雨,还有雾气,我看的实在不清楚,如果早些年,是可以看清的——原先的伞花花绿绿,现在的伞,都像世道一般,黑黑白白。

    昨天跟陶婉说想自己做些买卖生意,不算空穴来风,一时兴起,自打毕业我就有了盘算,但因为易瑶的原因,一直没迈出一步;现在也不算迈出,只是迫于生活压力,迈了半步,具体做些什么,我很迷茫。

    我决定出去到处逛逛,把出路交给缘分,在此之前,我把家里手机翻了个遍,还有421.5的家底,真算是绝路了,除了摆地摊还能干什么呢?摆地摊心里还有些古怪的感觉,我就处在这种纠结状态……我这时候觉得自己和宁欢欢没什么区别,这么大个人了,混不上饭吃,一点计划都没有,和废物有什么区别?之前可是跟陶婉信誓坦坦的说了,心里有底,现在老脸很是一红,甚至惭愧,不能把自己的一无是处赖在那场事故上吧?我清楚记得,自己在那天承诺不会让她失望,会好好生活下去。

    现在越想越烦躁,甚至对这座停留了六年的城市产生了厌恶,他给了我什么?给了我一场不能延续下去的爱情和哑了炮的青春么?

    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忙,劳于奔波,我像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孤儿,怎么也融入不了他们。

    “吴恙,在做什么呢?”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和左妮选装修材料呢,找了个装潢公司承包,材料我们自己采购,能省个几万块钱吧,用着也放心。”

    “这么早?才七点半呢,往常九点你都不起。”

    “现在有正事了嘛,对了,找个时间把你的计划给我们公布一下,好早做准备,七八月是旅游旺季,我们咖啡店要尽量在一个月内完工,一炮而红……行……路生,我先挂了,等会聊。”

    “好,下午去找你。”

    我擦干净落在手机上的雨滴,撑着伞走着。

    “小伙子,来买件雨衣,便宜耐用,还比雨伞方便,要一件么?”

    我抬头看了提着一个编织袋的大爷,问道:“多少钱一件?”

    “二十,两件三十。你看看,都是好材料,硬实着呢!你们这些上班的啊,不如穿雨衣赶得上公交车。”

    现在的我就像只无头苍蝇,有点机会就想沾沾手,我掂量掂量事情的可行性,道:“大爷你还真懂我们年轻人,正好我有些同事在前面等车,你还有多少,我都买了。”

    大爷没想到遇到我这么个财主,带着地方口音的笑道:“趁着下雨,就把我儿店里的雨衣拿出来帮卖,二十五套雨衣,你多少朋友?”

    “都要了。”怕大爷没听懂,我解释道:“就当给同事卖个人情了。”

    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就收你400了,便宜五十。”

    “钱不是这样算得,按两件三十才三百多……二百,买你这么多,肯定不亏的。”既然有摆地摊的觉悟了,那必然要舍得下脸,而且我大学期间也干过超市收银员,包括服务员,物流搬运,跑批发市场,只要是能让我吃上饭的,我都有涉猎,在批发市场采购也就这个价,让大爷一点钱不赚是不可能的,只是让他明白自己懂行,好谋个理想价位。

    “小伙子这不是开玩笑嘛,成本都有三百呢。”大爷立刻不干了。

    “我以前也干过批发,你们这些货值个二百就不错了,不亏钱……这样吧,二百五,你能赚个五十多块,外面风冷,一次性解决就完事了。”

    “三百五,你那是几年前的行情了,现在的材料革新,比原来贵,就像你说的,挣个五十,早点回家。”

    我摆出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样子,叹息道:“那可不值得买这个人情了。”

    大爷肯定不想放弃这个机会,错过了我,从现在站到中午都未必卖完,再得个感冒……

    “三百三,再便宜你二十,咱别互相为难,要不然回去我儿就说我白添乱了。”

    “这样吧,你儿子是开超市的么?”

    “对,就在绿景苑北门。”

    绿景苑?如果没记错,正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这样吧,以后我们公司有福利,我就找你们去买,我现在就住在那,以后少不了走动。”

    大爷惆怅的抓紧编织袋,苦笑着看了我一眼,道:“最近腿疼的厉害,也不想多走了……三百,成就给个话。”

    我们就这样达成了协议,记得之前大爷还说成本三百呢,在商言商,也不诚实呐,我给了他现金二百二,大爷不会用微信,就跟着我走了一段路,找了个便利店换的钱。

    路上又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填饱肚子,还剩117.5的余额,举步维艰。

    下雨卖雨衣,是个不错的想法,但在街上碰运气是绝对不行的,我找到附近人流量最大的立交桥,形单影只的人在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放了一半的声音喊道:“卖雨衣。”

    略显低沉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只有那对情侣走了过来。

    “买两件,多少钱,给你转过去。”

    “四十,如果你们有纸和笔的话,卖你们三十。”

    女孩一脸笑意的翻开背包,给我纸笔,“笔就不用还了,我们很急。”

    扫过码,我见他俩跑远后,在纸上写出:一件20,两件32。然后用黑笔涂黑加粗。

    我没有摆地摊的经验,但还是有常识的,想全凭嗓子喊,痴心妄想。

    我自信满满的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很快就来了两个年轻人各买了一套雨衣,但之后半个小时没有任何一笔收入。

    我傻眼了,立交桥下十几个人都很年轻,玩着手机,只有两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朝我这看了一眼,眼神里掩饰不住的轻视,我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这是能挣到钱的前提下。如果和收入不成正比,白白忍受这些白眼,我心里也会不平衡。

    时间一点点消磨了我的耐心,我一次次生出退缩的念头,冰冷的雨点落不到我身上,却一滴滴都落尽我心里,我不可避免的回味那几个眼神:为什么一样的年龄,你会在这里摆地摊,连低薪工作都找不上?对,我想就是这种意思,我甚至是比她们成熟很多,一米八的个子,不是不能吃劳累苦,还早步入社会了几年。现在走?我已经可以想象一个小丑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吆喝一声,无人问津,然后带着不甘落荒而逃,还是无人问津……我使劲晃了一下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理性的看待问题,别因为点面子退缩,现在是绝对不能走的,最起码要找到卖不出去的原因。

    “人太忠于感觉,很容易被感性扰乱了正确的选择”,我这样想着,听见水溅声,然后我看见一个打着伞的男孩朝这跑来。

    “等很久了吧!”男孩说着,拉起一个女孩的手,把她搂到怀里,又用手托着她的脸颊,说了不知道什么,然后把身上的外套给女孩披上。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往女孩那偏了偏。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对啊,现在通信这么发达,谁没个男女朋友去接呢?只有我傻傻的以为雨衣图个方便和便宜,我想,他们宁愿淋着雨,牵手在雨中。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失落感再次弥漫心间,同在桥下避雨,有的人是等待,是期许,有的人却是孤独,妄想寻求办法去做要做的事——要做的事往往不是想做的事。

    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疾驰而来,停在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前,车上下来的男人有点发福。

    女人把包拍到男人胸上,不满道:“怎么这么久才来?早干嘛去了?”

    男人赔笑道:“接到你电话我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就怕你着凉。”

    “已经着凉了!说吧,今天去哪赔偿我?”

    “哎呀……中午和晚上都约了客户,明天好么?”

    “晚上约什么客户?……嗯?是不是约的她?”

    女人还想说什么,男人推搡着她上了车。

    “你跟我玩这出是不是?……啊?你是不是男人……床上的话下了床就不作数……”

    男人也是有火气的,宽厚的手掌直接把她推进车里,女人叫了一声,但最后竟然没叫嚣,可怜的看着男人……最后我看见女人绕过驾驶证搂住男人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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