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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什么都要和我反着来
    看到这出,李嘉良倏地有些解气,一些古怪的东西平衡了心里的“自尊”,这样并不对,但无可避免。生活就是这样,打了你一棍子,就会给你一颗糖,要不然过早玩死就没意思了。李嘉良警觉的闭上了双目,聆听雨水带来的空灵,不让自己被这些不良情绪迷乱。

    接下来的时间,陆续有人被接走,他就真的被遗弃了,“创业”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一场滑铁卢。

    李嘉良做出了错误判断,天气预报这么准确,通信这么发达,异想天开的买雨伞赚差价真是白痴行为,但凡早上两年他大概也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李嘉良不知道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不同空间维度的白珞薇在干什么,两人从同一起点出发,是否只有自己一个人如此狼狈?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白珞薇在这个时候给他发了消息。

    “快给我累成狗了!”

    “体会到生活的苦了吧?”

    “简直苦不堪言,也不知道乌鸦给我找的什么活,我可是学画画的呀!他这个朋友完全把我当跑腿的了!”

    李嘉良在想着是给她一句安慰,还是趁机嘲讽的时候,白珞薇又发来信息。

    “这里学画画小屁孩,看见我发卡好看就跟我要发卡,这无所谓,偷偷剪我头发是什么意思??”

    “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女魔头拿着蓝涂料到处甩,我跟她屁股后面清理。好不容易让我展示展示专业,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个彩色炮弹,把我画了半小时的画全毁了!!!”

    “我真是受够了!”

    李嘉良发了三个“哈”字。

    白珞薇再次抱怨:“他们讲究什么艺术,让孩子放开手脚,姑奶奶也想给他们‘艺术艺术’,结果让我克制……不聊了,又得忙去了……”

    后来给她发了几个信息果然都没回,看来真是忙的不可开交。

    以白珞薇的性格还真是为难她了!

    李嘉良把编织袋背到身后,为生活出发,寻找下一个捞金点。

    二十五件雨衣只卖出两件,李嘉良又想了不少方面,首先是客户定位的问题,年轻人是不会选择雨衣这种雨具的,而在立交桥下等雨的又多是小年轻的;二是时间,需要雨衣的都是低薪阶级,包括白领和自己干餐饮或卖衣服的中年人,朝九晚五,早就到工作岗位了。

    并且,雨衣不比雨伞,是被时代淘汰的产物,只有在起电动车时才可能用得着。

    之后他选择了一条商业街的酒吧和饭店门口作为第二个试营点,但很遗憾,这次判断又有了偏差,酒店有提供的公共雨伞,而且大部分人都有车,而被给予厚望的酒吧……喝了酒的人晕晕的出了门,头也不抬的走了,无视了漫天的风雨,也无视了李嘉良,身子一个比一个消瘦,意境一个比一个凄凉,都是带着“大彻大悟”的姿态迎接夏雨的洗礼。

    他们好像故意要淋着雨走。

    23件色彩艳丽的雨衣就这么在他手里烂尾,在雨中这么炸眼。

    ……

    “李嘉良,在哪呢?”

    是白珞薇发来的消息。

    “我住的那套房子北边的一条商业街,现在往外走。”

    “来接我呗,早上乌鸦把我送去的,他现在跑金沙滩去了。”她语气很疲倦,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在哪?”

    “我哪知道。”

    “要不要这么理直气壮,你不知道我怎么接你?”

    “给你发定位了。”

    李嘉良点开地图一看,道:“有点远啊。”

    “不是还有小黑吗?”

    “小黑?”

    “车。”

    “那辆摩托么?”他恍然大悟。

    “机车,你自己取的名都忘了,你是有多不关心我的死活。”她带着愤怒,好似李嘉良是无恶不作的坏男人一般。

    李嘉良心想好像是有说过什么大黑车,便问道:“去哪取。”

    “我跟酒店前台说了,你提我名字就行,钥匙在她那。”

    “好,等我半个小时吧。”

    “还要这么久啊?快给我饿死了。”

    “饿饿精神。”

    她立马开语音骂“坏男人”、“没有互助精神”……

    李嘉良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中都十二点了,果然工作了时间过得飞快,即使是不正经工作,这不得让他怀疑工作是否是压榨普通人价值的工具,明明工资丁点却蹉跎了半生,价值都去哪了?

    花一块钱做公交车到香格里拉,拿到钥匙后,却发现买的雨衣排上用场了,这叫什么?老天又给了块糖抚慰受伤的心灵。

    当李嘉良见到白珞薇时,她正蹲在台阶上,头顶是遮雨板,她正伸出手接雨。

    李嘉良按响喇叭,她激动的不得了,尤其是接过他给的雨衣后,差点滑倒在地上,从早上一直淅淅沥沥到中午,陆地已经积起两指厚的水了。

    白珞薇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冰凉的雨水一下子把她衣服泡湿了,她不管不顾,心很大的让李嘉良去带她吃火锅,问她原因,她说有个小孩画了火锅馋她,对了,还要多点墨鱼,那小孩就这个画的比较逼真。

    李嘉良给她找了一个融合了青岛风格的火锅店,老板是重庆人,他们吃得很痛快,白珞薇也一扫颓废,像一个斗士一样讲着那些小孩怎么怎么坏……

    饭后当她得知李嘉良在卖雨衣,说什么也不干老本职了。

    “反正都是打杂,还不如跟着你摆地摊呢,摆地摊,听着就好玩。”

    “这可是谋生!你管这叫好玩?”

    “生活就是玩乐。”她满不在乎。

    “那你别打扰我了,找你的小屁孩们玩去吧。”

    她脸一黑,声音特别大的问:“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我可没说,都是你自己以为的。”

    “你不要油嘴滑舌的!答不答应?”

    “不答应。”

    白珞薇暴力的想用武力使李嘉良屈服,但失败了,就很不甘的对他骂道:“人渣,什么都要和我反着来!”

    “跟你说实话吧,我自己都吃不上饭了,哪能顾得上你?”

    白珞薇一脸不屑的说:“用不着你来照顾,我白珞薇向死而生,算了,跟着你也没啥出息。”

    好吧,虽然是实话,但他很受伤啊,之后白珞薇说什么也不回去了,李嘉良给乌鸦回了个信,乌鸦很客气的说没帮上忙之类的,李嘉良代替白珞薇给他道谢。

    然后他俩就分道扬镳了,李嘉良继续寻找合适的地方卖雨衣,白珞薇顺走了他一个雨衣,不知去向,这么一算,一件雨衣利润八块,卖了两件,白珞薇拿走一件,没付钱,一整个上午,李嘉良只有4元的利润。李嘉良终于感到绝望和压力,不禁质疑自己选的这条路的正确性。

    当再次看到路上打着伞的人络绎不绝,汽车轰鸣,李嘉良忽然发现自己才是被骗的那个,雨衣这东西分明是被市场淘汰的东西,不知道被大爷压了多少年,现在一看,谁才是老狐狸,不言而喻,之前的沾沾自喜荡然无存,原来社会的险恶无处不在,李嘉良在心里无助后悔的咒骂。

    想来大爷回去会跟他儿说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吧?都是他自找的。

    “创业”的热情被一次次浇灭,李嘉良意识到,这次是真没机会了,谁家里没个雨伞和雨衣?市场已经饱和,没人再能捞出油水。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从香港中路走到了东海中路,雨还在下,似乎想一次性下个利索,省的被人心里念叨。

    他看见街上吃过饭的环卫工人,穿着统一的防水衣,清理被四处涌动的雨水冲出的残枝烂叶和塑料袋,防水衣也许是为了节约吧,只图个别人不挑毛病。

    他用舌头湿润了一下嘴唇,空气中的泥土气从舌尖蔓延到心里。他把12件雨衣分给了他们,打水漂就打水漂吧,这样也算有点价值了。

    李嘉良一步越过马路牙子下的污水,没听身后真挚的感谢。

    记得买大爷雨衣讲价的时候,他的理由是无偿卖点人情,现在是物得其所了,说来有些惭愧,这也是李嘉良回避他们道谢的原因了。

    就这时,一辆大G停在身边……是的,如果没看错的话,是江盼的那辆,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她,是什么缘分让他们在这里相逢?李嘉良没感到有多开心,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车窗缓缓滑下,李嘉良看到一张绝美的脸,雨顺着缝隙滴到她的鼻梁上,她的鼻梁很高,整个五官也很立体,简直无法挑出一点瑕疵,甚至他活的二十年里也找不出一个如此完美的面孔,面孔之下,是犹在其上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做出评价的气质,那种淡然混着孤单,傲然夹带漠视的气质简直能让人停止思考。即使李嘉良已见过她数面。如果硬要评价一下,那每见一面都是惊艳。

    李嘉良心想她是因为看到了刚刚的经过才停下车,并且他觉得用这样“歪打正着”来让她高看自己一眼挺惭愧的,便苦涩的说:“我可没有这种做善事的资本和意向,主要是我卖不出去了,留在手里也没用。”

    李嘉良的回答并没让江盼表现出什么,她道:“只要做了就是好的,无所谓心里怎么想,至少现在我是帮不了他们的。”

    看得出,在她的美貌之下,有一套很成熟的是非准则。

    李嘉良问:“你去哪?”

    “去谈一个合同。”江盼看了看他身后的编织袋,然后没了音迹。

    “那你先去吧,我还要把这些处理了。”

    江盼犹豫了一下,道:“卖给我吧,公司员工用着方便。”

    “没必要找这个理由帮我了。”

    “你误会了,公司只是为了便利员工,多提供一种选择。”她面色不改的回道。

    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李嘉良有些尴尬的缩了一下手,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竟然以为她是为了帮忙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场买卖罢了。

    李嘉良拍了拍编织袋上的水,帮她放到后备箱里,然后想起白珞薇说的话,说道:“作为邻居,我还没找你要联系方式,正好借这次机会,你回去给我发个红包就好了。”

    江盼点了点头,问他价钱。

    李嘉良刚想说随便发点就行,但想到她是个干练的人,就没必要做这些客套工作两人纠结,告诉她一百就行。

    最后这批货以赔了接近二百块收尾,其中回来的一百块还是来自偶遇的江盼,不知道是她公司真有需要,还是出于好心,如果是后者,那真是太失败了。

    卸下身上的货,李嘉良感觉自己瞬间轻松了很多,然后转身去了购物广场,先买几桶泡面作为自己的储粮,再试着当个服务员赚点自己的起步资金,这实属无奈之举,他现在只希望抓紧赚点小钱,再次扬起“创业”的船帆,最好不要遇见购物的陶婉或者张妍瞳,如果是徐轲就好了,拉他下水效率翻倍。

    雨小了不少,在天空中斜织出层层密网,但基本不会打湿衣服了,李嘉良收起伞,远眺了一下铅色的天空,乌云密布在西边,偷偷往这压近脚步,空气厚重了好多,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夜晚来临之前还会有一场大雨。

    他低头的时候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踉踉跄跄的朝这跑着,李嘉良看清了她,她也在这一刻看清了对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的奔过来,歇斯底里的喊着李嘉良的名字,还挥着手。由于地上太滑了,加上动作过大,在距离三米的地方狠狠绊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李嘉良赶紧跑过去扶起她,白衬衫黑得像泥球,脸上也有一块污渍。

    “我靠,你这是闹哪一出啊?”

    “快扶我起来!”

    李嘉良看清她身后渐渐逼近的保安人员,也注意到她死攥在手里的广告单,立刻明白了事情缘由。

    李嘉良赶紧把她拽起来,跑了两步,白珞薇却停住了,蜷起左腿,吃痛道:“坏了,脚好像崴了,怎么办?”

    她还是穿的昨天那条裙子,两条腿又长又细,膝盖却都沾满了污泥,鞋子跑的不成样子,整个人就像在地里干了一天农活一般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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