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小区时,李嘉良看见刚下楼准备跑步的江盼,她穿着有点紧身修身的运动服。
李嘉良有些惊讶的问道,“好巧啊,你今天不忙吗?”
“不忙。”她简单回道,然后又说:“你稍微等一下,我去车上拿你手机来。”
李嘉良点点头。
看着她转身离开,他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片刻,江盼回来了,并递给他一部白色手机,不是原来那款。
她说:“手机里的所有数据都转到这部手机里去了,你的手机受损挺重的,就给你换了一部。”
李嘉良拿在手里把玩一下,然后摁了开机键,道:“我看着跟你手机是同款的哎。”
“嗯,我用着不错,别的款式我不是很清楚。”
“不便宜吧,两个月前才上市,要五千多呢……回去我把钱转给你。”李嘉良有些肉疼的说,要是他自己换手机,可能两千块钱就封顶了,但江盼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她奢侈惯了,又怎么知道这已经是自己以前一个月多的工资了呢?
“嗯。”
她没有拒绝。
或者说江盼并不在意他怎么处理这钱。
手机开机了,不熟悉的页面,比之前灵敏了无数倍的流畅度。
只下载了微信等寥寥几个软件。
相册的照片跟之前那些聊天记录回来了,李嘉良点开与云遥的那个聊天界面。
几条音频,和他发的那几段文字消息也都在。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有……恍如昨日的感觉,觉得整个世界都亲切不少。
之后被其余几条消息吸引住……
在手机关机后发来的。
“我正在市政府,还有一个小会,怎么了?”
三分钟后。
“你稍微等一下。”
……
江盼转身就要离开了,我赶忙喊道:“等会!”
“怎么了?”
我指着微信里两条消息给她看,“昨天你要在市政府开会吗?”
“对。”
看着她给出肯定的答复,我又问道:“然后你没开?”
“嗯,我让我的助理和策划部部长在那看着。”
我不是很能理解的看着她,然后问道:“你不是说在你的公司利益面前,不会去帮我吗?”
江盼沉默了,好像在思考着怎么回答。
短时间内没等到她说什么,我转身看了看一直延伸的海岸的步行道,建议道:“边走边聊吧,我这身体也该活动活动,就是妨碍你跑步了!”
江盼摇摇头道:“没事,走走也挺好的。”
她先一步迈开脚步,以我能跟上的速度走着。
我跟过去,跟她并肩而行。
走出十多步,她开口道:“其实这次会议并不是很重要,招商引资的事在之前都已经谈完了,这次是跟发改委谈一下具体城建措施……在之前已经初步谈过一次了。”
“但你这么放他鸽子,说没影响是不可能的,我听说他们这些人当惯了领导的人脾气很怪,说不准就在哪得罪上了……而现在,你们跟滨江的竞争正处激烈,最怕的就是这些背地穿小鞋的。”
“发改委也不是某些人的一言堂,为城市建设的公职人员大有人在。”江盼摇摇头,说不上是赞同还是反驳我的观点,但我能肯定,有害无益是跑不了的。
最起码滨江的人知道了这事,能不趁机做事策反吗?
他们最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机会和破绽。
月影在树荫下被打得稀碎,小道的前方直冲着走来一对散步的情侣。
路很窄。
我尽量的往边上靠了靠,而她也往我这贴了贴,有意没意的护着我那条受伤的腿。
等人走后,江盼面色如常的挽挽头发,道:“去海边坐一会,你不能走太久的。”
看着她绰约的身姿,还有随晚风飘起的长发,我“嗯”了一声。
她走在前面,快我半个身位,然后在沙滩上坐下。
我跟过去,握住她温热的小手,被她搀着,小心的坐在她身旁,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我记得我也说过,是在利益足够大的情况,我会选择集团那边。”她在坐了一会突然道。
听着这她算是正式的回答,我笑了笑:“那你这性格还真挺适合做生意的。”
“怎么说?”
“权衡果断!”我不假思索的说,“你只问过我一次怎么了,没得到我的答复,没再询问就来了。”
我又道:“怪不得能成为一个集团的决策者。”
江盼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没有说话,只是在片刻后摇摇头,也不知是谦虚的意思,还是并不同意我这个马屁一样的话。
她是少言少语的人,我也没在说话。
因为我觉得这样坐着就是一种很极致的享受……
一个人的时候则是另一种极致的享受……像毒品一样,我想离开,却无法拒绝孤独的邀请,然后在一次次半推半就中享受孤独。
而两个人,并且身边是一个像梦一样的女子,则是若即若离的飘渺感……好像看破了什么,并脱离了世人的低级趣味,灵魂高出了这么一节……我以为是真的,便用灵魂看世界这么一眼,却发现满目的灵魂也在麻木的看我。
我缓缓闭上眼,却听到身边江盼说:“凭我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样的。”
她这会在想着与我那句话有关的事?
“这是你们家的产业吧?”
“嗯,从我曾祖父做起的,到我爸就已经上市了。”
言罢,她没有深入去说的意思。
我也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对了,你多重啊?”
江盼偏了一下头,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我,那眼神好像在说:“这是能问的问题吗?”
也是哦,别看她这么仙的一个人,其实在某些方面也和普通女人一样,比如会开心,会生气,也很注意自己的隐私……
冒昧了。
我立马露出一个明白的表情,讪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昨天是怎么担动我的?你看着这么瘦一人,力气竟然挺大的!”
江盼这才点点头,把头转回去,不做言语。
两人都沉默很久,享受现在两个人的孤独,以及它带来难能宝贵的享受。
“我昨天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忽然,她问道。
我一愣,问道:“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当那个二五仔?”
“你还惦记这事啊!”我当即吐槽道,然后陷入思考。
江盼也不着急,她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她一向是很有耐心的,或是她希望我能给她一个认真的答案……
平日里浮躁,我用现在的时间仔细审视了这件事……然后百无聊赖的把左手插到沙子里,冰凉,湿润……
“大概是我对你有些好感吧……毕竟我也是俗人一个。”我开口道,然后眯了眯眼,想要看见海的更远处……
“说的体面点,我也是有良心的,张东那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而你……至少我知道你人不坏……但这事我挺对不起其它业主的,被打一顿也算是让他们出气了!……几方面加起来,我本能的的在利益和那点良心面前选择了后者,你可能觉得我说这良心有点假,但这是我心里话,而且我也不后悔。”
“不假。”
看着江盼认真的点头后,我玩笑道:“再说了,要是白珞薇知道我见死不救,唯利是图,指定把我批斗死……她这性格你是知道的,就是为了不挨骂我也要帮你啊……”
江盼似乎是想到什么,笑了笑。
我们静静的坐在这,像是被黑夜包围的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时间大概十点多了,但我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欲望,我拿出手机鼓捣了会儿,然后开口道:“帮个忙,给我打个电话。”
“好。”
很快,那首诗熟悉个歌曲旋律在海边来回飘荡。
寒风吹起细雨迷离
风雨揭开我的记忆
我像小船寻找港湾
不能把你忘记
爱的希望爱的回味
爱的往事难以追回
……
也是熟悉的声音……
江盼没有打断,跟着我安静的听着。
直到电话里传来一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拨通,请稍候再拨”,她才挂断电话。
“这是什么歌?”
“爱你一万年,伍佰的歌,这是我女朋友给我唱的,女声,曲调变的柔了些。”我心情莫名的说,然后又道:“你可以听听罗大佑和伍佰版本的,我很喜欢一歌,也很有感觉……但是这歌后面你可能听不太惯!”
“我会听的。”
她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复,然后把保持很久的坐姿该为抱膝姿势。
我则因此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满足感。
风把她身上的幽香带进我的鼻腔,我发现她好像在看我。
应该是的,否则我不会出现某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她看我一阵,问道:“照片里的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是。”
“那你真是念旧。”
我愣了一下,然后道:“要是我都不念着她,这个世界就没多少人念她了……”
见江盼还是在看海,我笑了笑说:“我们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到大一下学期确定的关系……她是学音乐的,唱的很好听吧?”
“嗯。”
很冷淡的回答,但我已经习惯她的冷漠了,这不是刻意为之,她本身就是这个性子。
夜已经很黑了,反而在愈发明亮的月亮下显得通透起来,尤其视线中靠近海平面的那处天,是梦幻了蓝紫色,其中还有不少星星……原来星星真的可以用眨来形容,它们现在真的是在对着我们眨眼睛……
要是童话故事里,这时候公主该要骑士摘星星了……
江盼站起身来,又主动伸出手,对我说道:“能陪我去情人坝走走吗?”
“你确定?来回要走一个多小时呢。”
我借力站起身来。
江盼想了想,回道:“不好意思,忘记你受伤了……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
“再走走。”
我无奈的点点头,因为这腿实在受不了了这高强度长时间的奔波了。
……
晚风徐徐,把我的头发吹成了背头的造型。我咂咂嘴,前段时间一直忘了去理,现在反而是不方便,便没必要去了……等再过上半个月,可就真成浪子形象了。
这个夜晚也不是没有收获的,首先是情非得已的换了一部手机,并把那些弥足珍贵的资料找了回来……其次,我跟江盼,好像这才成为朋友,真正意义上、能敞开点心扉的朋友……她也不在像之前那么遥不可及了,就好比刚刚,还跟我坐一起聊人生呢。
想到这,我把那五千块钱转给了她。
次日,我早早的起床,因为张妍瞳那边给消息来了,专案小组找上门来谈赔偿,然后跟房东商量后我们大概能拿到七十多万,比起投资时不断累积的投入,足足损失了一半!是普通人近十年的工资。
如果把咖啡机等设备在之后转手卖掉,也要损失五十多万。
怪不得业主闹事,不谈掐灭的理想,明面上的经济损失就够惊人了……但其实这也是因为这栋楼规模大,投资高,像李哥那一层的楼,还有十来年经营,总体还是挣的。
海风咖啡店的门口,一桌人围了一个露天的桌子坐着,全都阴沉着脸,我感觉天都阴了。
海风这个招牌挂在楼上刺眼的很,我记得我之前还说过,希望它像海风一样治愈我们的伤痛……呵呵,破伤风吧。
“合同就这么签,还是再等等转机?”我终于还是开口了,我知道我既然这么问了,也意味着这事可能该了结了,我是认命了,就看他们了。
白珞薇第一个不同意,她怒视着我:“绝对不能签!……签了就真没有回头路了,我们这一个月的努力也就白费了!咱们这伙人也就散了……你们难道不觉得它像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养成的孩子么?李嘉良,连名字都是你起的,你忍心吗?”
听白珞薇的这番话,众人都心情沉重,谁能忍心?可现实不是白珞薇所说忍不忍心的事,或许等舆论风向转变,或者滨江死磕,那才是真的山穷水尽。
我低声道:“这事由不得你……咱们都在这,表态决定吧,张妍瞳占两票,其他人一票。”
我深呼了一口气,道:“我决定签。”
白珞薇瞪了我一眼说:“不签!”
徐轲抽着烟,好像要一口吸半根的样子……他抖抖烟灰,说:“签。”
Breeze也在场,毕竟在篝火晚会上热情表演后,这里成了他找律音谈情说爱的圣地,多少也有感情。
“不签。”
二比二平了,这时白珞薇突然道:“等一会,我在咱海风群里问问咖啡师和我那亲戚,以及管服务员的宋姐。”
“好,这可以。”我点点头。
片刻之后白珞薇把消息放到我们面前,笑道:“签一票,不签两票!”
这样就只剩张妍瞳一个人没投票了,白珞薇越发有信心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甚至提前对我得意道:“这就是人心所向!就三票反对,其中我那表亲那一票也是跟三叔他们沆瀣一气。”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点烟。
最后我们都把目光放在张妍瞳身上……
其实我已经能猜到什么了,这事本来就是注定的,无论白珞薇怎样挣扎……但我就是觉得这个结果,对她这个涉世未深,心思甚至可以说单纯的丫头来说太残酷……谁又能想到她这场青岛之旅将会怎样收场呢?
我希望不是像现在,因为些她口中的俗物而分歧……她本来就不缺钱的,在怎么落魄也不能因为钱而遗憾呀。
张妍瞳缓缓抬起头,她没看我们,只是对上白珞薇那双带有喜色的大眼睛,歉意道:“对不起欢欢……我决定签!”
那丫头傻住了,像是路边上蒙尘的花,好一阵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重新点上一根烟的徐轲,又看了看刚抽完一根烟的我,她不解道:“怎么我们海风外部的人都想它好,本最不该签的你们三个,却要卖了它?”
我心里的五味瓶好像被打翻了,我低着头掏出那包快抽完的玉溪,往里找烟,一边道:“就是因为我们三个……”
“我不想听你说了。”她心灰意冷的说。
然后想哭一样,夺过我那包烟,用力的撕着。
“抽抽抽!你这辈子和烟过吧!”
破碎的纸屑砸在我的脸上,然后飘飘荡荡,像烟灰一样零落……真美!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看不清她去哪了,只看清了那一眼是怨恨、失望……但我没动身追她,也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的弯下身去捡……
其实我们的决定都没什么错,只是她想的更少,想的天真,妄以为生活是活的心情……或许她很快就能想明白了,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也或许她早就明白,只是不甘心,是在跟我们,也是跟自己执拗。
“感觉去追她呀,李嘉良!”张妍瞳急道。
“得了吧,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我道,同时抬了抬骨裂的右腿。
张妍瞳恨铁不成钢的又说道:“你就是爬也要爬去看看她呐!……欢欢在这出的力可只比你多,从投资、拉多对不起她!”
“那你们都去吧!”
虽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跟Breeze说:“你去看看她吧,我看你俩蛮和得来。”
他点点头,朝白珞薇离去的地方跟去。
剩下三个始作俑者在原地喝会茶,几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各有各心里的坎。然后见Breeze回来,并带给我们白珞薇打的离开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