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江盼期间,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李嘉良坐在那块巨石的后面,面向大海,而在侧面的海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一对情侣,他们在打水仗,不知道就怎么双双倒在水里,起来之后二话不说的吻着对方……李嘉良目不斜视的看着海,只是一个分神把目光投到他们身上,然后与那女的有一瞬间对视……
然后她红着脸在她对象耳边说了什么,便落荒而逃。
李嘉良在原地尴尬的摸摸鼻子,除了尴尬,看海的好心情都没了一半,他因此更加期待江盼把自己接走。
有时候孤独也是对比出来的。
直到那对情侣带走他闲情雅致的第二十一分钟,江盼终于来了。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下身是到小腿肚子的黑色半身裙,她把手揣口袋里,衣服裹着身子,踩着礁石走到李嘉良身边。
“你冷吗?”
“风有点大。”
李嘉良瞟一眼手机,快八点了,便道:“那快回车了吧,这次麻烦你了……你吃饭了么?我请你。”
江盼点点头,然后先一步走回车里。
李嘉良扎上安全带,然后听她道:“这次你又是有些感慨,看了一下午海吗?”
“没有没有。”他说,“是白珞薇那丫头捣的鬼,她找人把我拉到那然后抛下我走了!”
“那你们之间可真有趣。”江盼语气平淡的回道。
李嘉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而后问道:“你吃些什么?我好像耽误你批文件了对吧?……你随便点,我尽量补偿。”
“清淡点就行。”
“那我给你下碗清汤面吧,够清淡。”
“随你。”
李嘉良泄气了一般靠了靠身后的座椅,只觉得她是无聊的,好像除了工作,什么都可以将就,便脱口问道:“你的生活都这么将就吗?也太没意思了。”
“怎么算有意思呢?”
“至少对生活抱有期待,比如考虑晚上吃什么好,想想什么好吃,或者吃什么减肥,都算是生活的小趣味。”
江盼歪头看他一眼,然后把视线重新放到道路上,她大概是认同这话了,回道:“去情人坝那边的餐厅吃吧,如果有清汤面的话……这次总该有时间吧?”
“有。”李嘉良很好奇她这两次的主动,是有什么情缘吗?
之后二十分钟的路江盼就没在说话,不奇怪,谈完于她有兴趣的话题后她还是那个她,像是从南极漂来的一座冰山。
路上不堵车,蔫黄的路灯在车外连成了线,给夜晚编制梦境般的夜生活……众所周知,山东是没有夜生活的,有的更多是几个哥们喝酒喝到两三点。只是随着这两年经济发展和家里长辈思想的解放年轻人才陆续有了这夜晚生活的充实……
李嘉良给江盼做向导,找了家面馆,他给自己要了碗葱花面,然后征求江盼意愿,才知道她没开玩笑,真的只跟服务员要了碗素面。
这让李嘉良有点忐忑,在面上来后小声说:“你不会把我那句玩笑当真了吧?就要了一碗清汤面?”
“没有,我就想吃点这个。”
“要不你在点些别的,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江盼还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李嘉良便就此作罢,低着头默默嗦面条。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喝完的速度并不比她快,当李嘉良抬头时江盼也放下筷子擦着嘴。
“走吧,去灯塔站会。”
她点点头,起身离去。
李嘉良付完款后跟上,发现江盼已经走出去很远,他知道江盼是想先找个站着舒服的地方……想了想,他在半道停了一分钟,找了个烧烤老板买了两根烤面筋和四根烤肉串,才过去找她。
“怎么这么慢?”她问。
“买了点生活的小趣味。”李嘉良把烤串拿出来,又问道:“你不会真不吃吧?身材都这么好了,就不要太节制。”
江盼似乎并不满意这说法,接过烤串后说:“少吃是为了健康。”
“你敢说和身材没关系么?”
她好像对这穷追不舍表现无奈,道:“女人都爱美。”
李嘉良随意点点头,也很奇怪自己怎么就计较了一下。
这时,他意外的发现了一道身影,是陈垚。
李嘉良朝他喊了一声,陈垚手里提了点小吃,也注意到我,他同样意外,愣了会才走过来。
“李嘉良,怎么在这呢?”
“跟朋友来吃顿饭。”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江盼,然后问他:“你呢?不会彩姐也在吧?”
陈垚无奈的笑道:“跟同事聚会,刚办完一个案子……我先走了,他们还等着。”
“好。”
陈垚便不再犹豫,对江盼笑了笑算打招呼后匆忙的离开了。
李嘉良有些惆怅,对身边的江盼解释道:“大学的同学。”
江盼表情平淡,然后转身又把手放到口袋里,裹了裹身子。
她不关心这个,找了个舒服姿势后说道:“昨天你推荐的那首歌我听了。”
“怎么样?”
“我能听听你手机里那首吗?”
“好。”李嘉良找到手机音频里这首歌,并点击播放。
由于不远处有流浪歌手在唱歌,他把声音调大了,并把手机往江盼耳朵上靠了靠。
一曲过后,江盼讲:“这是两首歌。”
“确实改变很多,但……为什么说两首?”
“不知道,但我听起来就是两首。后面的那段音频我也听了,这对你很重要对吗?”
“后面音频……你听了?”
“听了,不好意思。”
李嘉良微皱眉毛,随后又舒开,“没事……我也是那天过后才知道的这首歌,你听了,也知道她在第二天离开了。”
江盼也许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看着海更认真了,好像要把海看进眼里,好像要看到它的尽头。
李嘉良想此时,在这里的她是很有烟火气的,他又听见江盼说:“我觉得这两首歌像是彼此的回应……听到它的时候,可能觉得是搞笑,但静下心,一个人时,又会很渴望有个人给她唱……一万年太沉重了。”
“听你这么说,像是这样的……相爱是两个人,承诺也是彼此给出,好像有一个男人在唱要爱她一万年,女孩听完后同样对他说,要爱他一万年。她或许是等我的吧……!”
江盼听着他细致的描绘一番后,认同的点点头。
李嘉良由此好奇江盼聊起这个话题的原因,问道:“你也有过……这么一次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吗?”
江盼摇摇头,平静道:“谈爱不只有爱情。”
“但追求你的人肯定不少。”
“追求就一定要答应吗?”
李嘉良尴尬点头,然后讪讪道:“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这模样的,在上学时代肯定都追疯了。”
江盼再次摇头,“相反,上学的时候只有过一个。”
“结果呢?”李嘉良再次好奇起来。
“我跟他没怎么说过话。”
“我去……这哥们不丢死人了,没必要这么冷吧。”
江盼眼神古怪的看着他,李嘉良这才感觉,好像自己声音蛮大的。
所幸四周充斥着音乐,人们也沉浸在各种的氛围中不闻他事。
他把注意力分到海里一半,若无其事的背起手,同时耸了下肩膀,舒活筋骨。
夜更深了,他却从海的那边感觉到一阵温暖,还有海里特有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影响着人的情绪……但不是发倦,而是从心底里唤醒的诉说的情绪,想把整个人都揉在温热空气中升腾,再升腾。
“我的童年有一段时间在杭州,还有一段时间在青岛……在我懵懵懂懂的那个年纪,又回到了杭州,所以我没有朋友,在学校也是一个人。”江盼眼中掠过回忆的色彩,“他追我只是托同学给我送些东西,最后表白我没收他的信,他便放弃了。”
李嘉良了然的点点头,道:“可能是连追你的勇气都没有了吧……这么说,后来有很多人追你喽?”
江盼摇摇头,有点点头,最后说道:“有又怎么样呢?我现在没有谈爱情的想法……换个话题吧。”
“呃……好。”李嘉良说,“你想聊什么呢?”
“我想听听你跟她关于这首歌的故事。”
李嘉良表情微滞,而后耷拉着眼皮,道:“好,但我也想听一下你跟情人坝的故事。”
“嗯。”
“介意我抽根烟吗?”
“你随意。”
言罢,李嘉良熟练的掏出烟,用风中飘摇的火苗点燃一根烟,火在点着烟的那一刻就被风吹灭了……风很大,海面映照的那片繁华绮丽夜城没的让人心碎,却泡沫般破在每一个人眼中……
“唉……”
喉咙里先传出一声叹息,他才后知后觉的低声说:“那天晚上,我们不知道怎么就谈到下辈子了,这个话题很沉重,我希望我们间的故事有始无终,我会永远爱她下去,她便隔着屏幕,在很远的另一方给我唱了这首歌……那是我们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月,她回家乡看望父母,第二天回来后去我们租的出租房,发生了电梯事故……”
“就跟你那次一样……”他面色晦暗不明,艰难的吐出一口烟,却在烟雾中看到那日下午,自己赶到现场,云瑶没有给他惊喜的拥抱,没有亲切的呼喊自己的名字,没有对自己笑……却身体冰凉的躺在那,再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心如刀割。
依稀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是和她一样温度的……可爱情死了,他却选择了独活……
风突然改变了方向,那被吐出的烟也扑在江盼脸上。
她用手挥了挥,面无表情……她还是那副表情,可能她是善解人意的吧。
“在电梯里的那几分钟,她进行了呼救,最后,就是那段语音……那天晚上,我在几个听歌的软件里找了好久,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天要明的时候,我找到了,我看着窗外的海,听她要爱我一万年。”
江盼把口袋里的手掏出来,挽着被风吹散的头发,她好像把自己裹的更紧了。
她道:“其实,那个时候情人坝还没修建,自然也没有故事了……”
她没打算这么敷衍过去,积攒了很久的情绪不会凭空而散,她继续道:“在我十岁那年,我爸爸带我来青岛工作,一直生活到十六岁,十六岁那年,他坐着一艘客船走了,就在也没回来。我只是觉得这里有座灯塔,或许有一天他会回来。”
李嘉良有些震惊,回道:“缘分真是奇妙,我家也是那年没的……你妈妈呢?”
“从我去了青岛后就很少见她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完,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李嘉良。
缓了缓情绪,江盼说:“他还在的时候就常对我说,要爱我一辈子,可是他食言了……他在那天出差回来,给我做了一顿饭,第二天走的无声无息,当我发觉追上时,船只剩了一道影子。”
“也许有难言之隐吧……或许,他在大洋彼岸,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李嘉良安慰道。
“那会让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么?”
李嘉良没有回答,反而是转身对那个流浪歌手喊着说:“靓仔!……来首莉莉安行吗?”
说着,他掏出一张五十元面值的纸币,往前走几步,抛到那个破碎的纸箱中。
灯光照在那歌手脸上忽明忽暗,他扬着下巴,打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给手里的木吉他调音。
低沉的歌声被喇叭放大后能传到他们耳中,有些共情,同时他对江盼说:“其实在彼岸也是有一个人在等我的,我们都知道海的深处有一座孤岛,那片海域清澈见底,那座岛简单平静……它象征幸福……我们都不要灰心,总会有一天,我们不再孤独,不再等待,会有爱的人来到我们身边,走向幸福……不会太久。”
歌声“孤独的人他就在海上,撑着船帆”渐渐唱的用力,他也用力的看着海面,思绪随着视线一直延伸,延伸到氤氲着迷雾般远方,变得神秘,李嘉良也在这时问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片海,那座岛吗?
如果有,他愿意放弃一起,牵着她的手,在那个遗落之地,与她长相厮守。
应该是有的,在不为人知的极远处,安放一切灵魂。
江盼目视前方,说:“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