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释仁被师侄拖出大雄宝殿那一刻,气咻咻地瞪了两眼,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僧寮走去。
小和尚真清害怕小师叔做傻事,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高一矮两个人又回到了来时那条石子路上。
或许是感觉到小和尚的悲伤,就连秋风也沉默。狭窄的院落里静得出奇,只有鞋底摩擦石子路发出的沙沙声。
忽然,小沙弥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手中的枫叶,微微抬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越过院墙。
真清也停下了脚步,满脸关切地道:“小师叔?怎么了?”
释仁眼神迷蒙地看着墙外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枫林,喃喃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这片枫叶究竟来自那棵大树。”
真清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林海,哑然失笑道:“小师叔,你这就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释仁转过头来,笃定地道:“可是,它总该有个......家吧。”
突然间,真清明白了小师叔的意思,看着满目悲伤的释仁,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摸摸他可爱的小光头,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小沙弥没有躲闪,撇撇嘴,捻动叶柄,看着手中的枫叶滴溜溜转得像个风车,默然不语。
“其实.......”良久,真清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宽慰道,“小师叔,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棵树呢?別的树也是一样的啊!”
小沙弥倔强地摇摇头:“这怎么能一样呢?树和树明明是不一样的!”
真清明知故问道:“那里不一样了?它们都有根、有茎、有叶!”
小沙弥劲头儿上来了,死不松口道:“可是,属于这片叶子的大树只有一棵啊!”
真清反驳道:“但能为这片枫叶遮风挡雨的不止有一棵啊!”
小沙弥垂下头去,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嘟囔道:“你不明白的,只是遮风挡雨那是房子,而不是家,家是彼此相知,彼此相依。”
真清有些懵了,看着小师叔茫然无措。
小沙弥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道:“师父对师伯提起过的,我今年十四岁了!假如他是我的家人,又怎么会忘记我的年龄呢?”
真清一时间无言以对,沉默地注视着愁重怨深的小和尚,在心中酝酿了许久时间,才苦口婆心地道:“小师叔,秋总会来,树总会死,叶总会落,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没有了树,叶子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小沙弥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真清真挚的眼睛,凄苦地道:“这怎么可能呢?叶子离开了树,就会枯萎的。”
真清摇动着手指,眉飞色舞地道:“不一定哦。”
小沙弥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将信将疑地道:“怎么做?”
真清从他手中拿过枫叶,高举过头顶,脉络尽显,仰望着这片红通通的火烧云,满意地道:“这片叶子真漂亮,正适合做标本!”
“等下午有时间,我帮你!”
“标本?”小沙弥不明所以,挤着眼睛疑惑地道。
真清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戏谑地道:“你就瞧好吧!”
他揽住小沙弥的肩膀,两人亦步亦趋地向僧寮方向走去。
正要跨过月亮门时,突然真夏低着头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表层泛黄的书,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显得有些蓬松而厚重。
看他眉头紧锁,真清急忙打招呼道:“师兄,你火急火燎地这是去哪儿?”
真夏把视线从书本上抽离,见是师弟和小师叔,连忙行单手礼道:“见过小师叔。”
释仁的心思完全沉浸在那片枫叶上,听见有人喊自己才抬起头来,发现是真夏,急忙也还之一礼。
两人这就算是打过招呼,真夏看向师弟,叹口气道:“能去哪儿,还不是回大雄宝殿!”
真清定睛一看,师兄手中的那本书正是本寺的名册,疑惑地道:“你拿名册做什么?”
真夏不答反问:“你和小师叔刚刚去过大雄宝殿了吧?”
真清点点头。
“那个锦衣卫千户点名要的!”
“他要我们寺庙的名册有什么用嘛?”
“我哪儿知道啊!”
沉默了一会儿,真清不耐烦地道:“当初那个无名剑客怎么不把他也给除了啊,一了百了!”
真夏却如坐针毡,惊惧不安地训斥道:“佛祖面前,别胡说八道!”
真清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苍枫庙,急忙捂着嘴巴,心里念念叨叨,还好师父不在身边,要不然肯定又是一番长篇大论。
这个时候,小沙弥突然插话道:“师侄,锦衣卫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个无名剑客是怎么一回事儿?”
真清惊愕地道:“你连锦衣卫都不知道?”
小沙弥点点头。
真清揉着脑壳,满脸纠结地道:“我怎么跟你说呢?锦衣卫.......反正你知道锦衣卫是很坏很坏的人就行了。”
“有多坏?”
“有多坏?”真清挠挠头,说道,“这么跟你说吧,世俗中,如果有小孩儿不听话,他们的爹娘就会说如果你再哭,我就让锦衣卫把你抓走。”
小沙弥恍然大悟,原来在河边那个叫李尽的草鞋少年说有人来抓他,是这个意思啊,倒是和师父教训他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可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秉持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度,他又说道:“他们做了那些坏事?”
真清满脸苦笑道:“做了那些坏事?这我那说的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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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着:“欺压百姓、横征暴敛、草菅人命、逼良为娼、党同伐异、掩盖事实........”
虽然都是些套词,但也算是恰如其分,毕竟锦衣卫臭名远播,要说没做过这些事情,那是不可能的!
可在小沙弥听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儿,理解起来脑壳生疼,这不是一和二那么简单,而是问一加二乘二加三乘五........
他急忙打断了师侄的话,说道:“师侄,你可不可以说的具体一点?”
被释仁这么一说,真清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太牵强附会了,他悻然一笑。
真夏接过话茬,说道:“比方说,前任户部给事中邱文韬邱大人就是被他们杀害的!”
小孩子的观点到底是与众不同,释仁问道:“那邱文韬是好人吗?”
或许在他的意识中,就是认为坏人该收拾,不然也不会和郑云逸在大雄宝殿内发生争执。
真清道:“当然了,以前邱大人可是贺卅县十里八乡家喻户晓的大善人,宅心仁厚、乐善好施,还经常给咱们苍枫庙捐钱呢,没有他,这些年我们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真夏也坚定地点两下头。
这个问题得到了解答,可释仁的心思又立刻转向了其他问题,说道:“可是,他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居然还有人姓锦。”
这次就连真夏都有些忍俊不禁了,解释道:“锦衣卫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就好比是.........小师叔你、我、真清都是出家的和尚。”
这次小沙弥总算明白了,继续天真地问道:“那既然他们是坏人,为什么没人抓他们?”
小孩子看问题到底是简单了些,但是这个问题却让真夏和真清犯了难,两人对视一眼,苦笑连连。
小沙弥眼睛在两人身上游移,挂着深深的疑惑,过了一会儿,见两人仍然不出声,他只好放弃寻找答案,岔开了话题:“还有那名锦衣卫说的无常簿是什么东西?”
“无常簿?”真夏惊呼出声,他语重心长地道,“小师叔,你们刚才去大雄宝殿是不是招惹那个锦衣卫了?”
小沙弥平淡地道:“是跟他吵了两句。”
然后,他又气急败坏地补充道:“那个人只会讲什么空泛的大道理,原来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假模假样!”
“嘘”,真夏连忙把食指竖在唇边,惊慌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在场,才如释重负。
真清倒是蛮喜欢直率的小师叔,微笑道:“不仅是假模假样,还是狐假虎威!”
两人一拍即合,不约而同地伸出拳头碰了碰,一个粉嫩、一个黝黑,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斜向下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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