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夏第三次喝醉后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用金银丝线细细姣成的光滑帷幔,她猛然间坐了起来,却又感觉头晕目眩,一下子又瘫了下去。
这是一间布置非常典雅温馨的闺房,四下皆是古色古香的檀木家具,书桌、茶桌、梳妆台、铜镜应有尽有,充满了艺术气息。看样子,布置这样的房间,绝对耗费不少金钱。
只不过,眼下的云之夏早已失去了之前的新鲜劲,彷如死鱼,一动也不动。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云之夏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绣床上,眼珠子转动着,脑子里急速转动。
我是谁?
这是哪里?
为什么我会在这?
典型的“怀疑人生”三大疑问,一股脑地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小姐,小姐——”
绣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门外进来了一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头上结着双螺髻,细细的腰身束着一条柳绿汗巾,底下水红撒花夹裤,头上眉额编着一圈小辫,总归至顶心,结一根鹅卵粗细的总辫,拖在脑后。面如满月,模样可喜,只是此时的粉面上却饱含惊惧,就连声音都颤抖了。
“少爷——被判凌迟了!”
话音刚落,小丫头白皙的脸上,豆大的泪珠儿仿佛断线的珍珠,一股脑的滴落下来。
云之夏皱了皱眉头,仔细在混沌的脑海中搜寻,终于获得了有限的一些记忆——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具体有多大,还是不是地球,她一概不知。眼前的这具躯身,名字依然是云之夏,是大桓王朝巨鹿郡扶风城富商云琅云老爷的嫡女,自小体弱多病,从小便在药罐子里长大。
云家是巨鹿郡郡望之家,族长云天楼官居大桓王朝户部主事,现致仕在家。云琅是偏房一支,虽然身家不菲,却得不到家族的重视。后来便干脆离开了主家,搬到了扶风城,在这里经营丝绸茶叶事业。
云琅有一子一女,小丫头口中的少爷,便是云之夏的兄长,名叫云动,被送到扶风郡最大的书院南山书院读书。在云之夏的记忆中,这位兄长的印象很模糊,似乎两人关系并不好。
云之夏是云琅的正室夫人夏紫薇所生,而云动却是如夫人何知画所生。
大恒玄元十二年四月,云动被人告发奸杀南山书院山主大儒白浩的次女白晓婵,扶风城城守王大人下令缉拿,云动被神捕门带走,眼下是七月,终于下了判决,只不过云之夏没有料到,竟然是最为残酷的凌迟之刑。
小丫头姽婳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到小姐仍在发呆,不由得更是伤心,悲泣之声越发大了起来。
“少爷要死啦……小姐也癔症了,这可怎么办啊?”
云之夏顿时脑仁发紧,忙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骂道:“闭嘴!我问你,老爷夫人呢?”
“老爷去了郡守府,夫人还在卧床,严管家守着,不让奴婢们把话传到后院去。”姽婳抽噎着说道。
云之夏点点头,她知道严管家是个妥善的人。眼下府里面乱得很,流言蜚语到处飞,家里又缺少个主事的,自己又是个女孩儿,所以阖府上下,只靠着严管家在管事。
云之夏暗自叹了口气,轻语道:“既然承了你躯壳,自然要担你的因果,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想到这里,她慢慢站起来,对着仍满脸泪痕的小丫头说道:“姽婳,去烧些水,小姐我要洗澡。”
严格非低头垂目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之中,各房各院的管事、婆子、丫鬟、童仆都肃立在亭下,众人神色犹带着惊惶和茫然,这些天家中的变故让大家不知所措,就好像天突然塌了下来。
少爷杀人了,还被判了凌迟。家中一半财产充公,而且还得罪了山南书院山主大人,可以预见的是,不久的将来,云家就会衰败下去,甚至还得防着扶风城所有的世家联合报复,自己这些人又将何去何从?
“老爷是云家的子弟,这些年也补贴了主家不少,值此倾颓之际,主家必会施以援手,眼下的风波转瞬即过,尔等也不必多加忧心。做好自家的事情,若是让我知道有谁乱嚼舌根,浑水摸鱼,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平日里严格非治家甚严,极有威信,他这一番话,倒是让不少下人心中稍安。
“还有,夫人自从少爷被神捕门抓走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眼下经不起折腾,所以,各位须得谨记,少爷被判……的消息,万不可传到夫人的耳朵里。二夫人那里,亦不可多言。”
“是。”
众人低头答应了。
“严伯!”
一把糯软清脆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严格非一回头,沿着鳞光灿灿的荷塘小径,两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缓缓而来。
头先一个瘦削的身影,高挑身材,身着宝蓝色青衫,细腰如柳,系着青黄色丝绦,腰带上一列列黄玉,腰间坠着一凤螭玉佩,她的头发自前往后挽起,以玉冠束着,别着一根青玉簪子。黛青色的长发自两鬓垂落,眉若远山似清雨朦朦,两颗略带紫色的眸子,仿佛剔透的西域黑葡萄,灵动清澈。
好一个集天地俊秀之气于一身的清秀儿郎。
“小姐,您这是——”
严格非眉毛一皱,站起身来,向云之夏致意,然后奇怪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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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伯,父亲不在,母亲卧床,兄长身陷囹圄,这家中,自然少不得一个主事之人。眼下云府飘摇,我是嫡长女,自然要担起责任来。”
严格非一愣,眸光闪动,竟似对眼前的小姐完全不认识。以前的云之夏,遇事皆如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胆子小得很,哪里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莫非云氏蒙难,竟然让大小姐也成熟起来了?
“小姐,您为何如此打扮?”严格非心中讶异,但很快注意到云之夏竟是作了男子打扮,不由问道。
“自然是出府查探一番。”
云之夏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可!”严格非忙拦阻道,“您是大家闺秀,怎可……”
“嘿嘿,”云之夏笑了,仿佛冬日花开,“严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云府完了,我这个小姐也落不到好下场。您别说了,眼下只有为兄长查明真相,方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更何况,”云之夏转了转身子,指了指自己的打扮,“您瞧我这打扮,一般人怎会以为我是云家的小姐。”
这大恒王朝类似另一个世界的东晋,名士风流,男生女相的士子文人不少,更有些南方士族,以涂脂抹粉、簪花描眉为趣,云之夏生得高挑,倒也不虞有人能一眼看穿。
严格非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小姐,竟无语以对。
“放心吧,”云之夏拍了拍严格非的肩膀,清脆糯软的声音竟然变得有些低沉沙哑起来,“有姽婳跟着呢。”
云之夏带着一身小厮装扮的小丫头姽婳,出了府门,辨明方向,沿着南大街,来到了扶风城南门城楼下,找了一个茶水摊,坐了下来。
茶博士上了茶,云之夏拿出一两碎银,扔在了桌上,压低了嗓子问道:“老人家慢走,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茶博士瞥了一眼桌上的碎银子,笑呵呵地拱手回道:“公子请问。”
“这南山书院怎么走?”
茶博士依然笑呵呵的,他抖了抖搭在肩头的毛巾,一边擦着桌子,一边不着痕迹地将银子收走,笑道:“公子是来游学的?这南山书院是咱扶风城最著名的圣贤之地,公子只要往南门走上五六里,便会看到一座连绵数十里的大山,山下有一石牌坊,牌坊下面三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沿此而上,便可寻到。”
“多谢老丈。”云之夏扮足学子的做派,朝着茶博士行了一礼,又状似开学地对姽婳笑道:“总算到了南山书院了,等去到书院,一定要拜见山主,同时见一见那美名远扬的白家女公子。”
原本还乐呵呵的茶博士,听云之夏说话,顿时面色一变,踌躇了片刻,方才低声道:“公子,恐怕您现在去书院,见不到山主,更见不到那白家女公子。”
“嗯?”
云之夏装作吃惊的样子,忙问道:“老丈此话怎讲?”
茶博士瞧瞧左右无人,方才拉着云之夏坐下,低声道:“白山主眼下不在书院,而是在城主府。而那位白家的女公子,已经遭人杀害,香消玉殒了。”
说罢,意态唏嘘,不住摇头。
云之夏眸光闪动,脸上讶异更甚,“白家女公子年纪轻轻,如何会香消玉殒,老丈莫不是开玩笑?”
“老汉如何敢开这种玩笑?”茶博士忙叫屈道,“这可是扶风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啊。”
云之夏又摸出了一些碎银子,塞到了茶博士的手中,又为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细细说来。
一旁的姽婳扁了扁嘴,突然感觉自家的小姐好会忽悠啊,总感觉她做这样的事,好像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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