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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真正后悔租了毛阿婆的房子是在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通过半个月的相处,我基本上摸清了毛阿婆的生活习性。她一大早必去江畔公园健身,还带着一群老头老妈子跳舞,风雨无阻,之后去菜市场买些辣椒、白菜之类的素菜回来,洗完澡洗衣服,搞搞卫生,中午吃过饭就抱着贝贝午睡,三点过后去会会街坊,到江心亭听听花鼓戏,五点半前后回家,有时晚饭也不吃,看看电视就睡觉。她信奉不吃过饱、不穿太暖的养生之道,常把一句自以为最实用的话挂在嘴边,并用来指导自己的生活:若要身体安,三分饥和寒。

    这一天毛阿婆有点反常,五点多了她还没回来,直到我们吃毕晚饭还不见她的踪影。天赐良机,我赶紧拉着芊进了房间,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搂着她往床上按。因为两间房之间的墙上有一个窗户,虽说已用木板封死,但隔音效果不好,两边的动静相互都听得清楚。每次和芊做那事都像做贼一样,不敢大声,搞得俩人都很压抑,从来没有痛快过。今晚毛阿婆破天荒不在家,还不趁机痛快一番。就在这关键的当口,忽然传来一声猛烈的咳嗽,分明就是从隔壁毛阿婆的房里传出来的,我俩同时听到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咳嗽,没错,就是毛阿婆,我很快蔫了。芊喘息着压低声音埋怨我,都是你,羞死人了,明天见到毛阿婆,脸往哪里搁啊。原来这一天毛阿婆有些头痛,整个下午都关了房门在休息,因为没有任何动静,就给了我们一个假现场的迹象。

    一场美事就这样在尴尬中草草结束,我更加切身感受到了这间出租房的不便。

    我一个劲地安慰芊说,不要紧,你的脸该搁哪还搁哪,这不是咱的错,是毛阿婆不道德,你别往心里去。芊吐气如兰,羞涩地捏着一双粉拳,一下又一下打在我身上。

    芊原先在她舅舅的音像制品店上班,我认识她时才17岁,窈窕的身段,俊俏的五官,那模样,让人联想到雨后土地上掐下的嫩葱儿。她舅是省文化厅的小车司机,专为副厅长开车,利用工作之便弄到一个文化市场许可证后,廉价租下省文化厅的一个门面,开了一家音像制品店。平日她舅难得有时间歇脚,除了隔三岔五进一批货外,店子就交由芊全权打理。我那时刚离婚,内心极度空虚,借口买碟和租碟,经常跑到芊的店里和她聊天,给她讲笑话,时间一长她就喜欢上我了。在带她看完一场电影后,芊就义无反顾地钻进了我的怀里,事后我告诉她我比她爸还大一岁,她也不管不顾了,从音像制品店私奔出来毫不迟疑地和我住到一起。记得第一次看到芊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文化衫在店里忙乎,胸前有一块疤痕样的油渍。据芊说这块油渍她用强力去污剂洗了很多次都没洗掉,却又很喜欢这件文化衫的款式,所以一直没把衣服舍弃。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坚持认为,是芊那件文化衫上的油渍让我着了迷,在我眼里那不是一个污点,而是能折射出芊的纯粹和本真的一个闪光的亮点。

    自从遭遇了毛阿婆的埋伏后,芊就不再愿意和我在出租房做那事,而且我也条件反射般产生莫明其妙的恐惧心理,在那方面不再生龙活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出现萎靡,以致很长一段时间痛苦不堪。叔本华说过,生命其实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就痛苦,满足了就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我曾想过搬走,离这巫婆越远越好,可合同载明未满半年押金不退,芊不愿白白损失几百元钱,劝我熬过这几个月再作安排。说的也是,这年头赚钱不易,再说我也不甘心让毛阿婆净赚几百元押金。

    整个夏天酷热而漫长,我们房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半死不活的电风扇,气温高时根本不管用。大多时候,我和芊去湘江边的橘子洲头纳凉,等到夜深了气温降下去一些时才回房间睡觉。夏天的湘江河床很宽,江水在街灯的映照下显得很悠闲。有小船在河上荡漾,划出朦胧的剪影,有人在扯着嗓子清唱地方小调,曲子在水面恣意漂浮。有情侣成双成对,在杨柳树下卿卿我我,磨娑私语。芊很喜欢来这里,说很有情调,而且比出租房凉爽多了,有时夜深了都不肯回去,坐在石板凳上倒在我怀里慵懒地打盹儿。芊是个好姑娘,为了我没少受委屈。只要随便想起一件事,就足以让我感动半天——去年我经营的图书生意蚀了本,全靠她拿服装店赚的工资给我开销。每次发了薪水,就悉数朝我一扔,然后只从中间抽出一张20或50的纸钞去买零食吃,从不在乎那些钱我怎么样支配。而她自己连一件百元以上的衣服都没买过。

    微风习习,夜色深沉,江边纳凉的人渐渐稀少。我爱抚着芊那张靠在我怀里的白皙而漂亮的脸蛋,忽然就有了一种爱怜的冲动,忍不住想要她,芊半推半就地任由我褪下了她的裙子,将一双修长的大腿裸露在缥缈的夜色中。刚要与她温存,可就在这关键时刻,麻烦来了,一束手电光和两名治安队员从天而降。芊慌乱地抓着裙子盖住下身,惊恐地缩在我怀里不知所措。其中一名治安员得意地说,我们跟踪你俩人好几天了,这次终于抓了嫖娼的现行。听了这话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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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派出所,芊一言不发,只默默地抹眼泪,我知道她心里既怨我又恨那两名多事的治安员,一个大姑娘的胴体让陌生男人的眼睛侵袭了,心头的恼怒可想而知。民警对我俩分头进行了问话笔录,翻来倒去搞了几个小时,终于弄清楚不是嫖娼案,但也有伤风化,批评是少不了的。口头教育了一番就放人。而这时已是次日早上7点多钟了。

    俩人疲惫不堪地回到家,毛阿婆正躺在客厅的藤椅上养神,贝贝蹲在她脚边,装模作样地眯着眼。见到我们回来,毛阿婆来了精神,径直对芊说,去哪了孩子?你整晚没回,我可整晚没合眼。如果今天上午再见不到你,我就寻思出了什么意外事,就打算去居委会报告。毛阿婆不用“你们”这个词而说“你”,明显地把我排斥在外。我一声不吭转身进了房,心里恨恨地骂,还不是因为不近人情的你,因为你这间不隔音的破房,我们才被逼得去江边野合,出尽了丑还不敢说。真是假惺惺,虚伪。

    因为那晚的折腾,芊病了,连续高烧,浑身乏力,不能上班,我赶巧要急着编稿,跑印刷厂看清样,无奈同意芊让小玉来照顾她两天。尽管我十分不情愿芊和小玉走得太近,但她为了我已和所有亲人断绝任何来往,要好的朋友也就小玉一个。等芊给小玉挂了电话,小玉答应尽快过来,我才放心地赶去单位上班。

    白天奔波了一天,下班后有点精疲力竭的感觉。正好这时有同事邀一块去游泳,寻思活动活动也好,就挂个电话给芊,一是探询病情,二来告诉她一声我暂不回家。电话是小玉接的,她调侃道,是不是想芊了,芊说不理你这个小爸爸了,要变变口味,把成熟的换成阳光的,小玉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然后才说她们在医院。我大吃一惊,莫非芊的病很严重?不然的话不会住院。我心中忐忑不安,便推却了同事的邀约,急忙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只见芊和小玉有说有笑地在玩扑克取乐,毛阿婆也在,拿着开水瓶正冲什么药剂。小玉告诉我,是房东老太太自作主张把芊送来的,她说一个小姑娘远离父母没人心疼,她看着难受,打了三四个电话催她儿子毛铁叫了出租车硬是把芊送来医院。打了两瓶吊针,吃了一些药,芊几乎已没事了。

    毛阿婆见了我又是一番劈头盖脸的数落,你这男友是怎么当的啊,小芊发烧那么厉害你都不给她治,想要病死她啊,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十分懊恼,说不出一句话来。这老太太,不是天生心智有问题,就是老糊涂了。一点小病小痛休养一下,吃几粒药丸就得了,住什么院,这不是存心花费我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血汗钱嘛。我和她说不清楚,索性啥也不说,叫芊收拾好东西立马出院。多住一个晚上多花很多钱,像我和芊这种没办医保的人不可能不在乎。

    我去结账,收银窗口的电脑上打出“708元”的字样,让我在心里又咒骂了毛阿婆一遍。刚要给钱,一只手从我背后伸过来,抢先将一沓钞票递了进去。我回头一看,是毛阿婆,她看也不看我,对医务人员说,这是710元,给89床的病人芊办出院,你数数。

    这一刻,我真怀疑毛阿婆疯了,忍不住说,我给钱,你来凑什么热闹。毛阿婆接了窗口找给她的两元钱,依然看也不看我一眼,慢腾腾地说,这钱归我出,免得你恨我花了你不该花的钱,打一开始我就准备好了,取了一些退休金带在身上。说完,慢腾腾地离开了,不管我呆在那儿如何发愣。那名年轻的收银员羡慕地对我说,你奶奶真好。

    过了两天,我催芊无论如何把毛阿婆那708块钱还了,恼火归恼火,但总不能占一个老人的便宜。芊说,给了毛阿婆几次她都坚决不肯收,为此毛阿婆还发了脾气,同时教导了芊一番,说钱是身外之物,看得重是命,看得轻就是一张纸,人若活到眼睛只盯着钱这个地步,就与眼中只有肉的牲畜没有什么区别了云云。话说到了这份上,这事就只好先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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