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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距离产生美,也产生恐惧。

    无衣回想了一下,从第一次遇到芊小落,直到来这里之前,他在面对芊小落时,都在刻意的保持着某种即定距离,如同守卫领地的猛兽,一旦距离拉近,内心的防御机制就会开启,从而产生戒备,继而产生恐惧,迫使自己远离对方,保持即定的平衡,这是一种有针对性的社交恐惧。

    每当人们产生这种感觉,都会本能的避让,寻求心里平静,殊不知,真正治本的方法,是将两人无限拉近,比如说打一架,从而彻底摧毁心理壁垒,也就不会再有恐惧了。

    “所以,你结账时抢着付钱,就是为了羞辱我!”芊小落咬牙切齿。

    “此话怎讲?”无衣不解。

    “你说我和你一样,花的都是铁家的钱!不仅如此,还说我忘恩负义,搅的铁家家宅不宁!”

    “我没说过这些话。”无衣摇头。

    “你说谁付账都一样,就是这个意思!”芊小落平推一掌,拍向无衣面门。无衣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侧身往外一送,又在她左肩轻轻一推,同时脚尖挑起地上的椅子,芊小落裙裾飞扬,华丽丽转了个圈,稳稳的坐在了椅子上。

    “你敢还手!”芊小落一撑扶手,想要窜起来,无衣在她脑门上一点,芊小落一个站不稳,又坐了回去。无衣屈身跪下,用膝盖压住她的裙角,两手高举过头,绽出一个笑脸。

    “小姐,两句话,听我说完,任你打。”

    芊小落满脸通红,她想过他可能求饶,可能逃跑,唯独没想过他会耍无赖。裙角被压住,想踢,抬不起脚,想站,起不来身,出拳打翻他,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已经跪下,再打,似乎有失身份,对,有失身份,就是这个理。

    “说!”芊小落别过头去,不看无衣。

    “偏袒也好,施恩也罢,或是,打到我求饶,我都无法告诉你,边军所在,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无衣顿了顿,看着芊小落微颤的樱唇,被揭穿了,她应该很生气吧。

    “你不能去边关。”无衣继续说道:“芊老爷若尚在人间,一定不希望,小姐你,以身涉险,试想,他老人家,身经百战,尚且无法,脱身回返,你去了,只能添乱;若是芊老爷已经……你去了,又有何用?”

    啪!芊小落一巴掌扇在无衣脸上,紧接着,反手又是一巴掌,无衣依然昂着头,动都没动一下。呜……挨打的没有吭声,打人的却哭了。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与方才那个骄横野蛮的千金小姐判若两人。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挤出淤脓,让血流出来,才是治本之法,这一点,无衣深有体会。

    无衣的这些话,铁正元是明白的,道理他也懂,只是他心疼芊小落,不忍她再受伤害,况且,毕竟不是亲生女儿,许多重话,是说不得的,所以,所有的劝说都是围绕流言展开,有关芊虎川的事,他只字不敢提。这些道理,芊小落自己也明白,却仍是义无反顾的扎进了死胡同,眼中得见,只有前面那一堵高墙,于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翻过去,从没想过回头看一眼。现在,无衣就成了那个拍她肩膀,拉她回头的人。

    茗姐扒拉程禄一下,两人缓缓直起腰,离开窗棂,轻手轻脚的回了耳房。

    “跪一边儿去!”茗姐踢一下跪在屋中间的丫鬟,对坐在上首的杨氏说道:“打了几下,骂了几声,现在又哭了出来,估计是成了。没看出来,这小子还真有一手。”程禄笑道:“这小子自从遇到咱家,好像一直都在挨揍,没想到啊,挨揍竟然也是一种本事。”

    “你懂个屁!”铁正元笑骂道:“他若不会挨揍,早就死在边关了!”直到现在,铁正元仍然认为无衣就是个逃兵。“让他们再聊一会儿,茗儿留下应承,咱们去祠堂了。”铁正元对杨氏说道。茗姐指指跪着的两个丫鬟,杨氏摆摆手:“让落儿自己处理吧。”

    祭祖不可怠慢,今年更有不同。

    往年时候,独子久病卧床,可毕竟还有那么个人,今年却是彻底没有了,伤心,自不必说,但解脱感也是有的,与其在人间受罪,不如早入轮回早享福。无论感受如何,铁正元夫妇总要到牌位前告慰一番,忏悔无继无后的过错,求列祖列宗体恤子孙艰难,保佑铁家开枝散叶,来年平安兴旺。

    杨氏作为当家主母,担着传承大任,可她已经年近四十,想要再孕,想来是不容易的,所以,她将希望寄托在了铁正元的两个小妾身上,这次岁除祭祖,她自作主张将那二人带了去,虽然不能进祠堂,在门口烧香叩拜,表表诚心,祖宗也该看得见的。

    正房中渐渐平静下来,火气消散成烟雨之后,气氛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无衣轻轻抬起膝盖,松开芊小落的裙角,撑着地,往后挪了三尺。

    “你的话说完了?”芊小落抽噎着问道。

    “之前承蒙,小姐垂恩,无衣感激不尽,一心想着,报答……”无衣暗自琢磨,光是打消念头还不够,总要有些事绊住她才行,好在之前已经有些想法,趁着这个时候说出来,倒是一举两得,既省了自己奔波的麻烦,又能给她找些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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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之前说的可是施恩示好,是收买人心,是居心叵测。”芊小落的语气又冷了下来。

    “我笨嘴拙舌,说错了话,小姐别见怪,您是主,我是仆,用得着收买?您吩咐一声,刀山火海……额……不敢去,上山下河,没问题的!”无衣仰头,一脸憨笑,已有刕三刀三分神韵。

    “哼!”芊小落板着脸,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上翘:“你继续说。”

    “所以,想请小姐帮个忙。”

    “到底是报答,还是帮忙?”

    “一回事。”无衣站起来,谦卑的弓着腰,说道:“请小姐,移步东厢,咱细细说。”

    芊小落盯着无衣看了半天,缓缓站起身。

    茗姐小跑两步,逃离门口,在院中间转回身,佯装刚从外面进来,待芊小落出门来,远远的低身一福:“小姐可有吩咐?”

    “打开东厢的门。”

    “哦!”茗姐从腰间摸出钥匙,利索的打开门锁,避让到一旁。芊小落迈步进去,无衣紧随其后,冷不防被茗姐掐一下胳膊,险些喊出声来。茗姐掩口一笑,朝无衣挑挑拇指,回身去正房拿灯火。

    东厢房已经收拾停当,摆设依旧,但却一尘不染,从前堆在南面屋的药材,也被装箱装盒,整齐的码放了起来。芊小落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茗姐身上。茗姐会意,说声前面还有事,避了出去。

    无衣在一堆药盒子里翻翻找找,从中抽了一个锦盒出来,放到堂屋的桌上,却不打开,对芊小落说道:“曲阳白瓷,名冠天下,小姐也是喜欢的,对吧?”

    “听闲言碎语听来的?”芊小落依然板着脸,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调笑。

    无衣摇摇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喜欢,四处走走,去的往往都是,熟悉的地方,小姐离开,开元寺,应该是,去了城北,听人说,那里,有几座大户建的,瓷窑。”

    芊小落瞪起哭红的眼睛:“你跟踪……”转念一想,似乎又不是,她离开开元寺的时候,无衣已经不在那里了,于是放缓语气,问道:“你也去了?”

    “没有,小姐的鞋子,沾满陶土,长安附近,只有城北,会有这种东西。”

    芊小落脸上泛起微红,迅速将露在裙子外面的脚尖缩了回去。她哪里知道,无衣并不是刻意盯着她的脚看,只是回来的时候不敢抬头,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脚了。

    屋里灯光昏暗,无衣看不清芊小落的脸色,也没有留意她的动作,人家毕竟是千金小姐,总盯着看,不合适。况且,他的注意力全在盒子上,说实话,收拾东厢那天,他就想把这东西要走了,只是出了打碎东西的插曲,后来也就没有开口。无衣坐了下来,搓搓手,缓缓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白色石子,捏起一块,递给满脸疑惑的芊小落:“小姐可识得这个……”

    茗姐哈着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时而抬头,看看窗子上映出的两个人影,比比划划的,似乎是在研究什么东西,这天寒地冻的,留在正房说话不好吗,非要到东厢来,这里没生火的,不嫌冷吗?

    大年夜的饺子出锅了,丫鬟一声招呼,家里人从各屋钻了出来,小跑着奔了厨房。芊小落也拉开门走了出来,对已经按奈不住,时刻准备着冲向饺子的无衣说道:“你若敢骗我……”

    “我若骗你,你再走不迟,曲阳、雄州、广信军,随便你去哪儿,我,绝不拦你。”无衣虽然任然结巴,但语速却很快,他已经闻到羊肉大葱的味道了,如果不快点儿去,自己的那份饺子一定会和上午的肉饼一个下场。

    “嗯……嗯?”芊小落挑起柳叶眉:“凭什么你撒谎,却要赶我走?”

    茗姐迎上来,在无衣肩上狠锤两拳,笑道:“小姐说得对,这小子若敢撒谎,咱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真定府不够,咱就让他滚出雁门关!还不够,咱就发配他去昆仑山!”

    街上的爆竹声响起,子时到了,再有半个时辰,这一年就过去了。人们总是想着,把不好的事留在旧的一年,然后轻装上阵,让新的一年有个好的开始,铁正元和杨氏是这个想法,芊小落是这个想法,无衣,也是这个想法。

    当铁正元和杨氏从祠堂回来,芊小落端了饺子送到正房,呈到桌上,然后跪下去,感谢叔婶的恩情,检讨自己的任性。正房的门是半掩着的,茗姐和丫鬟婆子都看到这一幕,而后便传到了外院,程禄和无衣也知道了。

    小姐当面认错,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执拗如她,这可实在不容易。细想之下,在此之前,她与铁正元之间多少是拧着劲的,芊小落不懂得铁正元的呵护,铁正元不理解芊小落的固执。但愿这次之后,心里的疙瘩能够解开,不再为这些事折腾了。

    程禄狠狠地夸了无衣一通,说月钱可以涨一涨了,只是看着无衣一身的尘土,红肿的腮帮子,总是忍不住想笑;茗姐多赏了无衣一盘饺子,外加两头蒜,只是毫无悬念的被刕三刀分走了一半。

    子正,寺院祈福的钟声远远传来,街上鞭炮齐鸣,一阵欢腾,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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