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秋白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会生气,王长祥似乎,大概,有些明白了。
这还真怪不了人家。
换谁天生丽质的给人画成异形,都得破防。
关键人姜秋白还不一定知道小姐脸盲的事儿。
只能说,这幅画多少,有亿点抽象,人家生气很正常。
王长祥越看越觉得可惜。
看姜秋白那样,别人想画,他还不肯呢,这难能愿意给小姐画,还弄成这破模样……
倘若对象不是小姐,他都要痛斥对方暴殄天物了。
佳人如斯,佳人如斯!
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王长祥深吸一口气,怒瞪了目露惊讶,欲言又止的王艳萍一眼,让她把想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他勉强挤出笑容,语气温和的问:“他有说什么吗?”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坏了。”
后知后觉的许镜书懊恼的拍了下脑袋:“好像惹他生气了。”
亏你还知道啊?
王长祥眼角抽搐了一下:“你怎么跟他说的?”
许镜书思忖了一下,缓缓开口:“……解释?”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做到了!”
听完前半句,看到小姐一副不明所以样子的王长祥,眼角抽搐的更厉害了。
好嘛,看不出小姐你还是个聊天鬼才。
沉默良久,才继续开口:“他知道你脸盲的事吗?”
许镜书也沉默。
逐渐得,欲哭无泪。
无需回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哎。”
王长祥叹气。
“小姐啊小姐,明明你平日里挺冷静的,怎么一遇到姜秋白就昏了头?”
许镜书沉默。
她当然可以解释,她有足够的理由去证明。
她可以说,因为他是这三年来唯一一个自己能记住相貌的人。
她可以说,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可以说,因为自己真的,记住了一个人。
这可能是例外,但毫无疑问,这是个好的开始。
今天她能记住姜秋白,或许明天,便能记住他,后天,便能记住父母……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解释无用。
他们终究不同。
连感同身受都做不到的他们,谈何解释呢?
所以许镜书只是沉默。
或许她今天是脑子是有些浆糊了,但她没法不高兴,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看到姜秋白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哪怕没法看清全貌,可在视线交错的瞬间,那一双美丽的眼便已经刻进了她的心田。
那是与这个世界都截然不同的美丽。
就像是漫漫长夜里被高高举起的炬火,带着震撼人心,恨不得痛哭流涕的力量。
耀眼且温暖。
过往的阴霾从此消散,漫长的折磨终于迎来了结尾。
该如何形容她当时的心情?
若非不许,她都想扑倒姜秋白身上,敲晕打包一条龙,直接困回家里关一辈子。
这些是她没法说,也是她不能说的。
脸盲到底阻隔了她与至亲的关联。
神圣的卡拉也无法将他们连接。
见许镜书不语,王长祥换了个话题,温和的问道:“你觉得这幅画你画的怎么样?”
许镜书没了聊天的兴致,但对象是把她带大的王长祥,所以她只好勉强着回复道:“垃圾。”
彻头彻尾的乐色。
没有任何的价值。
说抽象都是对抽象派的侮辱。
但凡审美正常,都说不出好看这种话。
虽说是一个好的开始,却同样改变不了是垃圾的事实。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王长祥继续道。
“你想干嘛?”
许镜书皱眉:“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遮遮掩掩。”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咱的意思是,你以后还会继续找他画画吗?”
“当然。”
“我看他不是这么想的。”
王长祥微笑。
“他会的。”
许镜书淡淡的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紧接着提醒道:“王叔,这是我的事情,你应该拎得清轻重。”
“呵呵,你觉得我个老头子会干什么?警告他离你远点?给他下绊子?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搞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你当然不会,只是一点小小的恶作剧,对吧?”许镜书冷冷的说道:“小时候你可没少整蛊我。”
“我最后说一次。”
她站起身,从他的手里夺过画板。“无论如何,这是我的事情。”
“是好是坏,都与你们无关。”
尊敬?
不好意思,要不是因为声音,和服饰,发型,我连哪个是父母都分不清,何况是你?
我自己都打理不好了,还要照顾你的感受?
说的难听点,天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感情再好那都是父辈的事,和我有何干?
“诶,小静你……”
“算啦算啦,到底是我这个老头子不识抬举,管过了头,忽略了小姐的感受,叫她误会了。”
笑呵呵的打断王艳萍的话头,王长祥无奈道:“管我是不会管的,我自己都还忙活不过来呢,哪来的闲情去管你?”
“你是不是神经过敏过了头?”
“就算我说的难听,可它就是事实不是吗?”
“人家现在别说再充你模特儿,见个面估计都不肯了。”
“你这么多年没跟除了我们以外的人接触,我不给你点建议,你真有这个信心能把事情办好?”
“……”
“是吧?”
“……是。”
“这不就对了?”王长祥笑的更开心:“你改名字我们都没说啥,你要找个男友我们难道能拦你?别说还这么合适。”
“谁跟你说我要找他当男朋友了?八字都没一撇呢。”许镜书柳眉倒竖,已是有些不满。
“你最好没有。”王长祥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说没有就没有!”
“呵呵,那你就慢慢欣赏你的第一幅画吧,我们这些老东西就不打扰你了。”
“有什么需要的,过来找我就行,先走了~”
“小静真是越大越没礼貌了,明明小时候那么听话懂事。”
一下楼,王艳萍便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开口抱怨。
王长祥失笑摇头。
“你都说了是小时候了,我说她小时候还没脸盲呢。”
“……你说得对。”王艳萍低头收拾起东西。
脸上大写着不服。
“唉,你呀。”
王长祥在背后将他抱住,轻声道:“小姐这些年也不容易,我们要体谅些。”
“没有患上同样的病,我们谁都想象不了脸盲的恐怖,更理解不了她对于‘记得’的执着。”
“我们不需要强迫自己去理解,但我们必须支持她,包容她。”
“错的一直是这个狗娘养的世界,而不是小姐。”
“倘若连我们都无法包容她了,那这个世界难道还会接纳她吗?”
“你先前说难听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王艳萍幽幽的说道。
精准的抓住了反击要素。
“……总要有个人说的。”
“我今天不提,明天她说不定就会因为他干什么傻事。”
“在‘追求’的道路上,她必须有足够的冷静,否则,我不会允许,阿许,更不会。”
“怎么样?我这样一说,是不是挺伟大的?”
“是是是~没谁比你更加伟大了。”
王艳萍随意应付道。
气死偶咧,气死偶咧!
行走在大街上的姜秋白满腔怒火,使劲儿的踩着地上的雪。
然后喝了口刚从店铺里买的快乐水。
继续生气。
在无人的街道东踹一脚西踹一脚。
踹的雪花纷纷扬扬。
一直到手机震动,才停下脚上的活儿。
拿起随意一瞥,冷笑。
哼,区区道歉,就想要我原谅你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双手捧住手机,当即就回复道。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