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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2章 阆中会师,白杆兵参战
    李来亨离开武昌时,船队补足了给养,再次启航,溯江而上,目标直指夔门。

    

    长江在夔门这里被挤压成一条怒吼的巨龙,喘急的江水撞击着两岸如刀劈斧削般的悬崖,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船队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如同几片树叶,在激流漩涡中艰难地寻找着泊位。

    

    直到进入嘉陵江阆中段后,江面才开阔了些,水流相对平缓。

    

    如今阆中是大明控制下、经汉中连通前线大散关的重要后勤枢纽与战略支点。

    

    只见巨大的码头沿岸排开,桅杆如林,舟楫穿梭,号子声、车马声、市井喧哗声交织一片,呈现出一派与南京迥异、却又充满活力的边城气象。

    

    码头上不仅有忙碌的民夫和商人,更有不少身着戎装的军士往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繁忙的战备气息。

    

    李来亨的船队在此靠岸,登岸过程依旧繁琐,艾能奇大声吆喝着指挥卸货,夏完淳则与闻讯赶来的阆中地方官员及李定国留守部队的军官办理交接手续,出示勘合与密旨。

    

    对方验明正身后,态度转为恭敬,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协助。

    

    队伍在码头区域整理物资,然后转为陆路西向松潘。

    

    此时一队约六百人的兵马,沿着江边官道,风尘仆仆却又军容严整地疾驰而来。

    

    这支人马清一色的精悍,沉默如山,唯有手中那特制的、矛杆刷着白漆的钩镰枪,在川北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与码头上其他明军相比,这支队伍身上带着一股经年累月与西南山地、土司搏杀磨砺出的独特剽悍气质。

    

    为首一员小将,身着精良锁子甲,外罩半旧战袍,年纪与李来亨相仿,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被阳光晒得微黑,英气勃勃。

    

    年轻小将目光扫过庞大的船队和正在集结的队伍,最终锁定在气质不凡的李来亨等人身上,随即飞身下马,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清亮有力:

    

    “末将成都守备马万春,奉祖母忠贞侯之命,率白杆兵六百,特来阆中听候李将军调遣,共赴国难。”

    

    李来亨、夏完淳、艾能奇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秦良玉的威名与白杆兵的善战,天下皆知,自天启朝起,这位女将军便以赫赫战功闻名天下,崇祯帝亦对其委以重任。

    

    而当今弘光陛下,更是力排众议,打破“女流不封侯”的旧例,特旨加封她为“忠贞侯”,命其镇守川蜀要地。

    

    三代帝王,皆能摒弃性别之见,重用此等国之干城,实乃大明之幸。

    

    如今,在这关键时节,这位老侯爷派出了自己的孙子亲率最精锐的白杆兵前来,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远超他最初的期望。

    

    “不敢,不敢,”李来亨急忙上前,郑重还礼:“马将军不必多礼!忠贞侯高义,秦老将军厚恩,来亨与三千将士,感激不尽!得白杆兵相助,犹如猛虎添翼,此行必胜之信心倍增!”

    

    马万春直起身,脸上露出爽朗笑容:“李将军不必客套,祖母常言,国难当头,无分南北出身,她老人家特意嘱咐,蜀道已难,松藩草地更非坦途,末将与儿郎们略熟悉路径风土,愿为大军前驱,扫平障碍!”他顿了顿,环顾繁忙的码头,低声道,

    

    “此地非详谈之所,末将在城中已备好临时营房,请将军移步,详议西进方略。”

    

    当晚,在阆中城内的临时驻地大佛寺,两支队伍安顿下来。

    

    篝火旁,李来亨、夏完淳、艾能奇与马万春围坐一起。

    

    马万春不仅带来了更精确的松藩地区地图,还有一封秦良玉的亲笔信和以她个人名义写给松潘地区几位素有交情的藏族、羌族部落头人的引荐信。

    

    “李将军,夏先生,”马万春指着地图上“松潘”的位置,神色认真的说道,

    

    “菘藩为茶马古道重镇,连接川、藏、甘、青,然近年来受战乱波及,官道阻塞,茶马贸易几近断绝,当地部族林立,心向大明者有之,受清廷拉拢或持观望态度者亦有之。”

    

    他话锋一转,充满信心地说:“但陛下重启盐引茶引之策,实为高明之举!此乃各部族亟需之物。”马万春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接着说道,

    

    “祖母分析,我等若能善加利用,宣示大明重返西北、恢复贸易之决心,必能争取到多数部族的支持,至少可保借道无虞,甚至获得补给。此乃‘以利相诱,以势相导’之上策,可化阻力为助力。”

    

    夏完淳眼中闪过赞赏之光:“忠贞侯深谋远虑,攻心为上,如此一来,我军深入敌后,便有了潜在根基,非无源之水矣。”

    

    李来亨重重颔首,他深刻感受到,马万春的到来,带来的不仅是六百精锐,更是宝贵的地区人脉、情报和在复杂民族地区行动的战略智慧。

    

    连年战乱导置商路断绝,大明的日子不好过,其实周边少数民族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好!就依马将军与忠贞侯之策,明日开始,陆路西进,如何与沿途土司部落打交道,全赖马将军费心了。”

    

    ~~~

    

    从阆中向西,队伍离开嘉陵江流域,开始进入崎岖的蜀北山地。

    

    道路狭窄陡峭,盘旋于群山之间,对于庞大的车队和缺乏山地行军经验的京营士兵、民夫而言,确是极大的考验。

    

    车辆行进缓慢,不时需要人力推拉,士兵们气喘吁吁,民夫们号子声不断,夹杂着骡马的嘶鸣。

    

    偶尔有士兵和民夫失足滑倒,或是有驮马累毙途中,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恐慌。

    

    水土不服导致的腹泻、发热也开始在队伍中蔓延,随军郎中和夏完淳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在这片抱怨和疲惫的声浪中,那些西营和闯营出身的年轻人却显得格外镇定,甚至有些漠然。

    

    艾能奇看着一名京营士兵因为推车手上磨出了水泡而龇牙咧嘴,忍不住嗤笑一声,对身边的李来亨低声道:

    

    “驴球子的,这就叫苦了,老子像他们这么大时,跟着八大王从陕西跑到湖广,哪天不是在官军刀口下逃命?饿极了树皮草根都啃过,这他娘的有盐有粮有路走,算个逑!”

    

    李来亨没有笑,但他的眼神同样平静,他扫过眼前蜿蜒的山路,语气平淡地回应:

    

    “是啊,艾大哥,想起来,当年在闯王童子营,被曹变蛟追得三天三夜没合眼,翻过的山比这险十倍,趟过的河比这急百倍。”想起曾经那些苦难,李来亨神情有些恍惚,

    

    “能活下来的,哪个不是阎王爷那儿挂了号又跑回来的。”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疲惫但仍在坚持的京营士兵,“不过,他们毕竟没经历过这些,慢慢来吧,马将军,你说呢?”

    

    马万春在一旁点头,他虽出身土司世家,但石柱地处偏远,民风彪悍,自幼也是习武跋涉,对此等路途并不陌生。

    

    “李将军说的是,那些京营弟兄能跟着走到这里,已属不易,白杆兵的儿郎们习惯了山地,正好可以多分担些探路、护卫的辛苦。”

    

    庞大的车队(盐车、粮车、辎重车)行进极为缓慢。

    

    白杆兵充分发挥其山地战特长,前哨探路,后卫警戒,身影在险峻处如履平地。

    

    气氛压抑而沉重,艾能奇用粗鲁的方式督促队伍,却也身先士卒,帮助推车。

    

    夏完淳不顾疲惫,和一帮督抚官忙于抚慰、记录、安排医护,李来亨沉默前行,脊背挺直,内心却承受着巨大压力。

    

    马万春来到他身边,指着前方隐约的山峦:“李将军,过了前面那道山梁,便算是出了蜀北核心险境,但接下来是通往松潘的高原草地,气候将更加恶劣。”

    

    李来亨望着疲惫不堪的队伍,下令提前宿营,加派肉食,强调休整。夜晚,篝火旁,白杆兵唱起苍凉的山歌,渐渐驱散了一些旅途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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