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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重生回家
    金瓦公社上杨村

    混浊的小河从村前迂回而过,断断续续的缓缓流向远处的大河,似乎随时都要断流,一座简易的土石桥通向村子。

    村口有几棵断头柳,不远处大片的沙石黄土地裸露着,几乎没有任何植被生长,只看到远方延绵起伏,大壑横卧,一片灰黄之色。

    延绵雄浑的高原下,分布着层层的土窑和石头垒起来的房屋院落。村子稀疏分散自下而上,黄土小道连接着各家各户。只有半坡上村委会前有一片较为平坦的开阔之地,平时村子开会都会聚集在这个小广场。

    半坡小广场外立着两条高高的大木桩,悬挂着两个大喇叭,平日里村委会的通知能传得很远。

    杨志远凭借晦涩的记忆走过石桥,绕着山道行走了大半圈,经过了半坡上村委会前的小广场,这里稍微整端一些,一排三口土窑上刷的白墙,上面工整的书写着红色的标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他呆呆的愣了一会儿,又闷头继续前行,正要拐向另一条土路,却见到迎面走来一人。

    “志远,咋的啦?你这是干啥去了?”

    “陈广?”

    杨志远微微一抬头,看见来人竟然是陈广,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可究竟哪里不同,他又感觉不出,最明显就是衣着,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土布衣,打了好几个补丁,一双黑色旧布鞋沾满泥土,前面还有烂了个洞。

    “什么陈广?我是德庆,杨德庆啊!”

    “德庆……德庆?”杨志远回味着这个名字,六神无主地低着头又向前走,以至于竟然没有理会杨德庆。

    “这杨志远是咋的啦?不会是傻了吧?”杨德庆挠了挠头下了坡。

    杨志远此时也感觉到疑惑,他脑子里虽然多了些许记忆,可一时半刻又还没消化,他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又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

    很快,他想到昨夜陈福海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也就是陈广的爷爷叫杨德庆。

    “我说咋在哪听过这名字呢!”杨志远无奈的笑了笑,准备找个人问问,搞清楚现在啥状况。

    另一边,村里一条土路岔口处正有两个中年男子边走边说着,他们同样穿着一身破旧的青灰布衣。

    “贵明老弟,你家志远咋了?”

    “哎,季安老哥,我正就是为了娃这事找你,前几天,娃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闷了三天,昨天晚上像发了疯似的,骑着车子就往外跑,到现在都没见人,我看还是想不开,这万一出个什么事,叫他娘可咋活啊?”

    杨季安想了想说:“这么大娃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娃就是想不开,想开就好了。要我说啊,这大学可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你没听县教育局长说嘛,咱县里这次一个都没有考上,哪有那么容易嘛。”

    “我都知道,可娃想不通啊!这要一直想不通可咋办?”

    杨贵明一脸担心之色,他是杨志远的爸,自从前几日杨志远高考落榜回来就闷闷不乐,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闭门不出,可昨天大晚上突然骑了自行车就往外跑,一晚上没回来。

    杨贵明也是一夜没睡,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也没啥主意,所以一大早就跑来找村委会主任杨季安帮忙想办法。

    “老弟你也别急,是这,我去村委会广播一下,让村民都出去找找看。”

    两人急匆匆的往村委会走去。

    “季安叔,贵明叔早!”杨德庆急急忙忙从村委会门口的小广场走下来,一拐弯就看见杨胜和杨贵明过来,差点撞上。

    “你这娃子,慌慌张张的干啥?又偷谁家东西了?”杨季安一见杨德庆,冲着他就凶起来,只因半个月前,杨德庆偷了他家的两个鸡蛋。

    “没,没,主任,我可不敢,你们这是咋的啦?”

    “哦,没就好,算了,正好有个事,你去找你几个人,往县城方向寻一下志远。”杨季安顺口说道。

    “德庆,你跟志远关系好,帮叔找找他。”

    杨德庆一听算是大概明白了,他也奇怪,这不是刚刚还见到杨志远的嘛,这是咋回事?

    “叔,志远咋啦?我刚见他了,往你家那边拐了,应该回家了吧?奇奇怪怪的,也不理我。”

    杨德庆刚刚说完,就见杨季安和杨贵明急匆匆的走了,他也疑惑的跟了过去。

    杨志远来到垒了半截石头墙的院子,呆呆的看着院子中间的石碾,而后伸手摸着碾子的木把,又望着院子里的两口土窑,脑子里不断接收着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是昨晚陈福海曾经讲过的一些东西,可眼下,这些记忆更多更详细。

    “妈!”

    院子里,土窑走出一个老女人,她头发灰白杂乱,脸上皱纹很多,但一脸的慈爱,杨志远突然叫了出来,但却似乎有些生疏。

    “你这娃,出去一晚上不回来,这万一有个啥……你说你咋就这么不懂事,让人不省心呢。”

    此时杨季安和杨贵明也到了,杨贵明一见儿子就念叨,他知道儿子不好受,可他也不舒服,更确切的说,他内心是苦涩无助的,他一辈子只是个农民,见到高考落榜的儿子心灰意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更是无奈,这些年,为了供儿子上学,家里已经一贫如洗,原本在这个贫穷村子里,他家是更穷,虽说读书考大学能够鲤鱼跳龙门,可他也知道这是多么困难的事,况且家里眼下连温饱都成问题了,如果儿子再出个意外……杨贵明老泪横秋。

    “回来就好,志远啊,可不敢让你爸担心了。贵明,你们好好说,我就先回了。”主任杨季安走了。

    “他爸,娃回来就好了,你少说两句。”母亲轻声道。

    而后她抱着杨志远就是一阵痛哭,儿子的一夜未归着实让她惊吓不浅,此刻终于得以释放了。

    “志远啊,你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

    “嗯!”杨志远微微点头,其实他并不饿,但是这种场面让他感动,他只是个孤儿,此刻有妈了,看着母亲的神情,他不忍拒绝。

    “那,那你回屋休息,饭好了妈叫你。”

    杨志远看着母亲转身离去,又扭头望了望眼睛红肿,胡子垃蹋,憔悴不堪的杨贵明,他本想说什么,可似乎有什么堵得慌,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他低头转身走进了土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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